六月,五级考核如期而至——局里派员监制,全厂自带马扎围观,车间外头扒窗户的比车间里头的还多。
还没大亮,技校实习车间门口就聚了人。有连夜占位的,有把马扎都带来的,还有踮着脚从窗缝里往里瞅的。谁都知道,今儿这一场,是那个越级连考的红榜上,头一回真正亮家伙的日子。
考题是监考团商量了三个晚上才定下的,摆明了要验验成色:
第一题,燕尾滑配一副,公差正负一丝;第二题,平板刮研,二十五点每平方英寸,油点分布要均匀如星。
一丝,头发丝的七分之一。二十五点每平方英寸,多少老师傅一辈子没刮出来过。
监考团里有人嘀咕:这题是不是出狠了?他要是砸了,越级连考的通道就得停。
贺振山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没抬头:出题的靶子,就得挂在高处。他打不着,是我枪法差;他打得着——老把头眯起眼,烟锅里的火星子一闪,那是真有东西。
他这话得不急不缓,可监考团的人都不吭声了。谁都知道,贺振山这话看着是给考题听的,其实是给何雨柱听的——靶子挂多高,是他定的;可往靶子上射的人,是谁也替不聊。有人心里犯嘀咕:一个入厂一年零两个月、连个正式师傅都没有的后生,真要在这两道题上打出个样来?可再一想那页复鉴意见上按八级验收亦无挑剔之处的字,又都按捺住了。
何雨柱进场,验料,划线,上虎钳。
他今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结实的臂。局里派来的监考官站在旁边,手里掐着表,眼睛却一直没离开他那双手。何雨柱朝监考官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即低头,再没抬起来。
他没急着动手,先拿眼把两块料过了一遍,又用手指肚把毛坯的纹路摸了个遍,这才把锉刀掂起来。那动作慢条斯理,不像来考试的,倒像回了自己家灶台,先掂量掂量锅里的菜够不够火候。
车间里里外外,几百双眼睛都盯着他。有替他捏把汗的,有等着看笑话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可等他第一刀下去,那点杂念,就都让那道又匀又稳的推锉声给镇住了。
推锉的节奏还是那样——匀,稳,像钟摆,像机器。围观的人群从叽叽喳喳,看到鸦雀无声,再看到连呼吸都跟着他的推锉一下一下走。
有个老工人声数着:一下,两下……好家伙,他这锉削,一下是一下,愣是没有半下废的。
这话出口,旁边几个老师傅都没接——他们心里清楚,锉削这活儿,最难的就是一下是一下。普通人锉十刀,总有两刀是白使的劲,不是偏了就是重了;何雨柱却像是跟这块料商量好了似的,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多余的气力一丝都不费。这活儿,看着轻巧,可底下是无数个下半夜垫出来的。
燕尾配,四时二十分,合缝如一;刮研,六时,一遍成。
收工的时候,车间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何雨柱把刮刀从平板上一提,退后半步,擦了把汗,那神情平静得像是刚颠完一锅菜。
贺振山亲自验件。合像水平仪贴上去,读数跳了两格,稳了。他换着方向量了五遍,捏着量具的手,微微地抖。
我干了四十年钳工,老先生抬起头,声音发哑,头一回见学徒工一次刮研到二十五点。这手,是老爷追着喂饭吃。
他这话一出,车间里那点憋着的气,一下子全泄了。有人长长地出了口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盯着那件燕尾配,半晌挪不开眼。
考试委员会当场合议:五级,通过——评语栏里,贺振山亲笔写了一行字:此件技艺,已越本级,备档待评。
备档待评四个字,得含蓄,可在场的老钳工都明白——这一笔下去,何雨柱这,怕是又捂不住了。
消息中午出车间,下午传遍全厂,晚上传到市局。
传到食堂,大师傅们围着打菜口问柱哥刮研是啥,何雨柱一边颠勺一边答:就是把铁皮刮平,刮到油点都一般大。大师傅们你看我我看你,到底没听懂,只把菜多给他舀了一勺。
传到街道,三婶子跟人比划头发丝的七分之一,比划了半没人懂,最后她一拍大腿:就是比头发丝还细!傻柱那手,比绣花的还细!
传到娄半城的评估组,老先生翻开记名字的本子,在何雨柱三个字后头添了一行注:钳工,或将提前至八级。又看了一遍,把那个字,划掉了。
他放下钢笔,望着窗外,好半晌才跟秘书了一句:我记了十来年的人,头一回,是这么个后生。秘书想起上一回到厂,这位主任亲眼看着那把磨秃了五个头的粗锉,连了两遍太恐怖——如今这字一划掉,算是把话死了。
传到翻砂场的时候,正蹲在料堆旁啃窝头的易中海,把那口窝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噎得直瞪眼。
有人把贺振山那句老爷追着喂饭学给他听,他捏着搪瓷缸子的手,咯咯作响。
追着喂饭……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我伺候了铁二十年,铁都没正眼瞧过我。
他这话得又苦又怨。旁边的工友没敢接话,只各自低头干活。易中海蹲在原地,窝头攥在手心里,捏得变了形,也没再吃一口。他那双糙了一辈子的手,跟何雨柱那双掂勺的、如今又捻得住一丝公差的手,就这么隔着半条街,一个在料堆旁,一个在红榜上。
喜欢四合院重生何雨柱觉醒熟练度系统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四合院重生何雨柱觉醒熟练度系统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