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个清脆的掌声响起,我左脸立刻涨红,伸手摸上自己火辣辣的脸颊,我抬头,对上秦仲暴怒的神色。
“你竟敢瞒着我!”他低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上次暗杀浅野淳明时有人假冒浅野淳明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也敢瞒着我!如果不是这次冯希澈有那个该死的袖扣,你是不是还不打算?!你以为你一个人真的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吗?”
我看他半晌,捂着脸颊的手缓缓放下,头也垂得很低很低。
秦仲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一挥手,桌上的茶杯应声而落,碎片四溅,洒了一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他怒视着我,声音颤抖着,“你别忘了,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你是个哑巴!你以为你走出秦府,你能做什么?你要死我绝不可能简单地弄死你!”
“如今你又告诉我,想干什么?!你想要什么?!”
我沉默片刻,缓缓走到桌前,伸手抽了一份旧报纸摊开。
秦仲跟了过来,我手中的报纸头版正是五个月前的一件事,的是“倒戈将军”被活埋的新闻。
“倒戈将军”先后背叛了冯先生和蒋先生,最后竟然投靠了日本人,落得被活埋的下场。这一点,倒是和秦仲挺像的,只不过秦仲更加胆就是了。
秦仲探头过来,我指了指几个字——
冯、的、身、份。
秦仲诧异地看我一眼,冷冷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我转身回到沙发,将包中的请柬递给秦仲。
“你想……探他的底?”
我点点头,秦仲沉默了片刻便道:“也好,东西我明就会给你。不过,冯希澈有什么目的我们尚且不知,你要心。”
我自然是知道的。
“不过,就算他有再多身份,依然是大学老师,婉华,你也要有个分寸,不要丢了我们秦家的脸才是。”
着,秦仲向我手中塞了不知什么东西,道:“把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妆卸了,穿的素一些,你看看你什么样子!”
我?我有什么不好?
烫着卷发穿着得体的暗色旗袍,除了唇色红了些,我找不出哪里不对。
当然,是要看和谁比了。
秦玮华是他秦仲得掌上明珠,就算是战乱也能安然地去学校上课,梳着双麻花辫,穿着五四装,干净利落。
可他秦仲给了我这待遇吗?
我一个表面歌舞厅管事实际情报工作者,没上过一学的聋哑残疾人,他想让我怎么打扮?
秦仲已经走了,我走出他的书房,摊开手,借着月光我看清了,是两张一百元的洋票。
……
周六一大早,空如洗过的蓝,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我的脸上,带来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我换上秦仲为我准备的袄裙,简单挽起长发,只戴了一对珍珠耳钉,显得温婉而低调。
秦仲为表重视,专门选择了一个礼物送给冯希澈,还把他那辆车也借给我使用,就连司机秦实也借给了我。驱车前往冯希澈府邸的路上,我透过车窗望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疮痍并存,不由得叹了口气。
秦仲的话犹在耳畔,资料在前就已经看过了。
冯希澈的资料和普通的高干子弟没什么两样,父亲出身黄埔军校,上校,后来为共党所杀。被杀时冯希澈还在法国念书,父亲死后他被接了回来。
要唯一让我生疑的就是他父亲被共党所杀这件事。
要是我不曾从世界而来,自然也会认为这情报属实,然而冯希澈父亲是绝对的抗战派,既然如此,又怎么会被共党所杀呢。
那如果冯希澈父亲私底下已经投靠了日本人,这件事更加不能理解,若是投靠了日本人,国党的抗战派不杀了他,反而是共党杀了他,这更加令人生疑。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抵达目的地,冯宅倒是十分豪华,欧式建筑在晨光中更显庄重,花园里繁花似锦,宾客络绎不绝,衣香鬓影,谈笑风生。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步入大厅。
冯希澈身着笔挺的西装,站在人群中央,风度翩翩,笑容温暖,与每一位来宾寒暄。他见到我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向我走来,优雅地伸出手:“婉华,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我微微欠身,以微笑回应,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引领我进入宴会厅。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刚踏入宴会厅就看到了秦玮华。
她一身洁白洋装,如同初绽的百合,清纯动人。看到我,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轻蔑取代。秦玮华是秦仲的掌上明珠,自幼便享受着最好的一牵而我,不过是秦家的一个聋哑孤女,即使如今成为他的得力助手,也始终无法融入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
听他们交谈,还有桌子上的蛋糕,以及穿得格外引人瞩目的冯希澈,我才明白过来,原来今是冯希澈的生日。他的学生来为他庆祝,所以秦玮华再也没什么稀奇。
生日宴会他叫我来,真是司马昭之心了。难不成他还要上演什么民国灰姑娘吧?
宴席间,秦玮华自告奋勇地弹了一首《月圆花好》助兴,琴声旖旎,悦耳动听。众人都跟着曲子拍手,我只能坐在沙发里充耳不闻。
我静静地望着秦玮华在聚光灯下绽放光彩,她的每一个音符都跳跃着家庭的宠爱与无忧无虑。忽然想起我第一世历劫,狗君教我弹琴。
他弹琴是取悦自己,而不是取悦他人,日后若是我烦闷,学了这技艺,闲来无事弹琴一曲,万事都没有那么烦忧了。
可是这一世我不了话,世人又都以为我听不见,没上过一学的我又如何弹琴取悦自己呢?
一想到这里,我眼睛就幽暗了不少。
面前被大片暗影笼罩,我抬起头,就见冯希澈正弯腰看我,眼底全是未收回的暖意,让我都错愕了一瞬。
他直起身,我以为他要什么,谁知竟坐到我的身边,膝无意识地碰了碰我的膝盖,我差点跳起来。他却慢条斯理地止住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指了指钢琴,问我:“怎么样?想不想学?”
“……”
这是什么不着边际的话?这是我想学就能学的?我扭过脸去,愤愤地把腿向另一个方向挪了挪。
他却还是嬉笑着拉了拉我的臂弯,凑到我面前,笑意盎然地道:“我知你听不见,却懂唇语,若是你感兴趣,我可以教你。”
真是稀奇!我一个“听不见”,不了话的人,无法用琴来表达自己,抚慰自己,为什么要学?
想了想,我还是微笑着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转头间,我瞥见秦玮华正一眼怨毒地瞪着我,那目光冷冽狠毒,令我不自觉地抖了抖。
正当我准备移开视线,避免与秦玮华那如冰刃般的目光交锋时,一阵刻意压低却仍清晰可闻的交谈声从不远处传来,如同暗夜中的私语,悄然钻入我的耳知—
“她哪里是我的姐姐,就是个狐媚子生的贱人,真不知道冯老师为什么要她来。”
呵呵,真不好意思,你骨子里流得还不
是秦家的血呢!
尽管秦玮华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片,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切割着我的尊严,我却只能维持着面上的温婉微笑,就好像什么都不知情。
当我转过脸去看冯希澈时,却见他一脸戏谑地看着我,似乎正是在等我做出反应。
看他这模样,似乎早就对我能听见一事了然于胸。
我最见不得就是他这副模样,就好像我在他眼里是没有任何秘密的,他就好像是吃饱聊猫在看一个老鼠是如何痛苦挣扎。
我轻轻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仿佛将世间一切纷扰都置之度外。我缓缓起身,不动声色地移步至一旁,拿起桌上的一杯香槟,轻轻摇晃,那晶莹的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映着一室内的觥筹交错和光影重重。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要吃蛋糕了,众人围了上去。
冯希澈这才缓缓向我走来,拉了拉我的手肘,指了指,我礼貌地向他笑了笑,跟着他的指引,向人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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