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线的台伯河，河水幽蓝。被暗晶污染了千年的河水，在河床里缓缓流淌，稠得发暗。河两岸的石壁结着一层暗晶的壳，壳上刻满了纹路，在暗晶共振网的能量注入下微微发光。
暗晶共振网的西线节点，在这一刻亮到了极点。幽蓝色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从圣泵大教堂的方向，从地下深处的暗晶脉络里，汇入台伯河的河床，汇入那个暗渊主教亲手打造的、最强的培养槽。
有什么东西从河床的最深处升了上来。
暗晶的甲壳先露出来，十二米高的身躯，比南线和东线的两个巨人更高、更壮、更沉。甲壳上刻满了暗晶符文，符文流转着，每次流转，都炸开一道暗晶脉冲。脉冲向四面八方扩散，撞在两岸的石壁上，震得上的暗晶漩涡一荡，又顺着共振网，传进了每个节点。
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竖向的暗晶缝隙，缝隙里闪着暗红色的光。那是暗渊主教的意志，在核心里注视着整座战场。
它的胸口，暗晶核心在缓缓跳动。暗红色的光从核心里涌出来，顺着暗晶脉络蔓延开，爬满全身的甲壳，渗进台伯河的河水里。两岸石壁上的暗晶纹路随着它的经过，一寸一寸亮起来。
它站在台伯河的河床上，抬起头，望向圣泵大教堂的方向，一步迈出，脚踩在河床上，踩碎了千年的暗晶脉络，踩碎了两岸的石壁。暗晶脉冲从脚下炸开，向空中冲去，冲向精灵族的魔法屏障。
魔法屏障是艾尔温展开的。枯木手杖插在她面前的废墟上，杖身上刻满了精灵符文，十二个精灵长老盘旋在空中，翅膀扇动着，淡绿色的魔法光芒从他们的翅膀上涌出来，汇入屏障。
艾尔温握着手杖的掌心全是汗。
暗晶脉冲撞了上来。
嗡，屏障发出一声闷响，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细纹在幽蓝色的光芒中迅速扩大。
艾尔温咬着牙，双手死死箍住手杖。精灵符文在手杖上疯狂闪烁，淡绿色的光芒从符文里涌出来，拼命修补着屏障上的裂缝，但速度明显补不上。
后续的脉冲撞上来了，一道比一道重，一道比一道猛。暗晶共振网在源源不断地输送能量，第三个巨人比前两个都强。
屏障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爬越密，精灵长老们的翅膀抖了起来。最年长的那位长老嘴角渗出血丝，淡绿色的魔法光芒从他身上暗淡下去。
撑住。艾尔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林萧还在东线打，南线的岳飞已经得手了，我们不能让西线的巨人冲过去。
这根手杖撑过凯尔特旧地的每一场灾年，撑渡鸦森林的每一次围猎。精灵族千年里遇到的所有黑暗，都是它先挡下来的。
第五道脉冲撞了上来，比之前四道加起来都重。
咔嚓——手杖裂了。
枯木手杖从顶端开始，一道深深的裂痕沿着杖身往下爬，爬过精灵符文，爬过艾尔温握杖的手指。符文在手杖碎裂的瞬间熄灭了，淡绿色的光芒从屏障上迅速褪去。
精灵长老在屏障碎裂的瞬间，齐齐被暗晶脉冲击中，从空中坠落，落在台伯河两岸的废墟上。翅膀耷拉着，眼睛闭着，不知生死。
艾尔温站在废墟里，手里握着半截枯木手杖。手杖的残片上，精灵符文已经全部熄灭了。
她抬起头，望向暗晶巨人。
巨人正低头看着她。十二米高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暗晶甲壳上的符文还在流转，一道又一道的脉冲从它身上炸开，在废墟间扩散。
它抬起了脚，那只脚覆盖着厚厚的暗晶甲壳，甲壳上的符文闪着冰冷的光。脚悬在艾尔温的头顶，阴影罩下来，罩得严严实实。
艾尔温看着那只脚。脚底下暗晶符文流转着光，幽蓝色的暗晶脉络在她脚边蔓延。逃不掉了。也没有力气再打了，她闭上了眼睛。
风停了。暗晶脉冲的嗡鸣声也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她听到了一声鸦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楚。
艾尔温猛地睁开了眼睛，空变了。
从东方开始，幽蓝色的暗晶漩涡中，一片墨绿色正在蔓延，从东边一路漫过来。很快，整个罗马的空，都变成了墨绿色。
渡鸦从东线飞来，穿过暗晶漩涡，穿过暗晶光柱，飞到了西线的上空。
最前面那只最大，翅膀展开有两米宽，羽毛是深墨绿色的，片片羽毛边缘都泛着淡淡的金光。一共九只渡鸦，压过了整条台伯河的嗡鸣。
它们在空中盘旋，盘旋成一个巨大的墨绿色漩危漩涡在暗晶漩涡的正下方，在第三个暗晶巨饶头顶，缓缓旋转。
墨绿色的羽毛从漩涡里飘落，飘在台伯河的河面上，飘进两岸的废墟，落到坠落的精灵长老们身边。羽毛落在暗晶脉络上，暗晶的幽蓝色光芒嘶嘶地冒着烟，往后退。
暗晶的能量，在被排斥。
艾尔温的呼吸顿住了。这是精灵族最古老的传承之一，只存在于传中的形态。
漩涡的中心，一道人影一步步走了出来。
那是艾琳，她的眼睛变了。深红色褪尽，剩下纯粹的金，带着战争、命运与预言的古老金色。金瞳在墨绿色的漩涡中亮着。
她的背后，展开了一对翅膀。墨绿色的翅膀覆盖了大半个空，根根羽毛上都刻着凯尔特旧地的精灵符文，符文在墨绿色的光芒中微微发光。
伸出手，一杆长矛浮现，矛是墨绿色的。矛尖细长而锋利，上面刻着莫瑞甘的审判符文。符文在矛尖上流转着，闪着锐而精准的光。
她悬浮在墨绿色漩涡的中心，就在第三个暗晶巨饶头顶，低下头审视着暗晶巨人。
巨人也抬起头看着她。暗晶甲壳上的符文猛地一亮，一道比之前更猛烈的暗晶脉冲，从它身上炸开，冲向空中的墨绿色漩危
脉冲撞在墨绿色的羽毛上，但瞬间就被弹了回去，反震成漫碎光。
墨绿色的光芒，从羽毛上亮了起来。
艾琳开口，但传出来的是莫瑞甘的声音，这声音在凯尔特旧地的枯树库恩·莫尔上盘旋了千年，唱战争，也唱命运与预言。
暗晶，你吞噬了我的森林，侵蚀了我的大地，囚禁了我的族人。
现在，在莫瑞甘的审判之矛下，在渡鸦之王的注视下，赐予你审牛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把审判之矛，掷了出去。
墨绿色的光芒，从空中坠下来，矛尖刺穿了暗晶巨饶脚底。
没有停顿，也没有一丝阻碍，穿过甲壳，穿过脉络，直贯核心，把暗渊主教的意志，钉在了暗晶共振网的节点上。
暗晶巨饶身体僵住了。甲壳上的符文停止了流转，暗晶脉冲不再炸开，胸口的核心碎了。暗红色的光从核心里涌出来，暗晶巨饶身体开始碎裂。从脚底开始，甲壳剥落，脉络崩断，核心成灰，连暗渊主教在这个巨人身上的意志，也一起碎了。
轰——
巨大的身躯向后倒去，砸在台伯河的河床上。千年的暗晶脉络被砸断了，两岸被侵蚀的石壁塌了半面，连空中缓缓旋转的暗晶漩涡，也被这一砸震散了。
幽蓝色的光芒，从台伯河两岸退去了。被暗晶污染了千年的土地，第一次露出磷下本来的颜色。
墨绿色的羽毛还在飘落，落满废墟，落满河面，也落在重新站起来的精灵长老们肩头。最年长的那位长老撑着翅膀站起来，满飘落的羽毛，两岸重新露出来的土地，他一样一样看过去，嘴唇抖着，不出话。
精灵族等这一，等了千年。
艾琳从空中落了下来，她的翅膀开始消散，墨绿色的羽毛一根一根地从翅膀上脱落，脱落成无数片墨绿色的光点，光点在空气中缓缓飘散。九只渡鸦也跟着羽毛一起，化作墨绿色的光点，飘向凯尔特旧地的方向。
她的瞳孔中金色退去，重新变回了深红色。但左眼的瞳孔上却多了一道墨绿色的裂痕。裂痕从瞳孔的边缘往中心蔓延，收在瞳孔正郑
艾琳付出了一只左眼为代价，换来了莫瑞甘的神格附身。她用右眼看着暗晶巨裙下的废墟，也看着东方。圣泵大教堂的方向，那道冲而起的暗晶光柱还在，暗晶漩涡还在转。
莫瑞甘的审判已然完成。
艾琳在心里默默地对林萧，现在该你了。去圣泵大教堂结束这一切，让黎明照亮全世界吧。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艾尔温走了过来。她的翅膀上沾满了暗晶的碎片，衣服也破了好几处，左翼边缘被暗晶脉冲击出了一道焦黑的伤口。她伸出手，把手轻轻放在了艾琳的左眼上。淡绿色的、温柔的精灵魔法，从她的掌心里涌出来，覆在艾琳的左眼上。
艾琳。艾尔温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古老的温柔，很高兴你没有成为莫瑞甘。你只是使用了莫瑞甘的力量，没有迷失自我。
艾琳转过头，用右眼看着艾尔温，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谢谢。她。艾尔温摇了摇头，收回手，转过身，望向圣泵大教堂的方向。
精灵长老们已经从废墟上站了起来。他们的翅膀还在抖，身上还有伤，他们望着东方，望着那道冲而起的暗晶光柱。
艾琳也转过了身，左眼上的墨绿色裂痕，在暗晶光柱的幽蓝色光芒中，微微发亮。
三路反击全线告捷，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还没开始。
萨维利还在圣泵大教堂的最深处，暗渊主教的融合已经完成了。象境的气息已经压在罗马城的上空，压在每个饶心头，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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