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后罗马城外，山丘上曾经是一片橄榄林，现在橄榄树都枯死了。树干是黑色的，树枝上挂着暗晶的结晶，结晶在夕阳下闪着幽蓝色的光。
林萧站在山丘的最高处那些枯死的橄榄树之间。
他的裤脚还沾着海水的盐渍，鞋底嵌着罗马城港口防波堤的青苔。两前的夜里，他和艾琳从那片海水里潜回来，带回了一整座罗马城的情报。
他看着前方，看着那座被暗晶覆盖了千年的城市，或者罗马城已经不再是城市了。
整座城市的建筑外墙上，爬满了暗晶纹理。纹理从万神殿的穹顶一路蔓延，爬过罗马广场的石柱、竞技场的拱门，直到圣泵大教堂的穹顶。
幽蓝色的光在夕阳下透着冰冷。
圣泵大教堂的穹顶上，一道暗晶光柱冲而起。光柱很粗，透着邪异，在云层中扩散成一个巨大的暗晶漩危漩涡在空中缓缓旋转，速度很慢，但每旋转一次，都会向罗马城释放一道暗晶脉冲。脉冲在城市的街道上扩散开，一直渗进整个欧洲的暗晶共振网。
林萧的感知顺着山风铺开，越过山丘和城墙，延伸到圣泵大教堂的穹顶下，安德烈还活着，安全的拿到了密信。
艾琳走到他身边，站了下来。渡鸦站在她肩头，墨绿色的羽毛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深红色的瞳孔盯着那座暗晶之城，没有挪开过。
艾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所以安德烈是你计划里的关键？依赖一个在敌人大本营里的人可不是你的风格啊。她。
“安德烈当然是重要的一步，但我更相信我自己和我们的军队。”林萧看向山丘下的联军营地。
十二辆电气装甲车在山丘下列成三排，车轮间的金色电光在夕阳下安静地流转。铁壳是蒸汽工厂的锅炉钢板改的，车轮是蒸汽机的飞轮改的，动力是储能水晶驱动的电动机，在铁壳内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每辆车的车头斜插着一根黄铜排气管，怠速的时候，一缕白汽从管口慢慢冒出来。车顶焊着一具机械臂，原先是车间里搬钢锭用的，蒸汽缸驱动，三节关节，末端攥着一块电镀撞锤。工匠坐在车顶的操作椅上，手边两个手柄，一个管抬，一个管砸。
圆桌骑士们在装甲车旁列阵。十二骑战马，马蹄上裹着蒸汽铁甲，踏在泥土上，踏出沉沉而稳健的节奏。加雷斯骑在最前面，蒸汽黎明斜挎在腰间，剑身上的暗晶裂痕还在，但裂痕旁边，电镀的金色纹路覆盖了旧的伤痕。
高文扛着另一把剑站在他旁边，剑身上的银白色光点在电光中缓缓流转。
精灵族在空中盘旋。十二个精灵长老的翅膀在夕阳下泛着淡银色的光，在暗晶漩涡的阴影下流转。艾尔温飞在最前面，精灵翅膀划出淡绿色的轨迹。
格鲁站在第一辆装甲车旁边，手里握着一把电镀扳手，扳手上的金黄色光，在暗晶的幽蓝色里格外亮。他身后，三十个技术工会的工匠排成三排，人人手里握着一把电镀扳手。
山丘两边，是两个时代。
这边，是林萧攒出来的新东西。锅炉钢板敲成的装甲车，飞轮改的车轮，储能水晶喂着的电动机，车间机械臂改的车顶撞锤，电镀扳手，蒸汽锻造的剑。每一样都粗糙，带着焊疤和锉痕。装甲车侧面的钢板上补丁压着补丁，前两辆样车都废在试验场里，第三辆才开到今。图纸上的修改批注，已经记到第十七版。没有一样东西是现成的，全是从废料堆和不眠的车间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那边，是上千年没动过的旧东西。
暗晶骑士的甲胄还是千年前的样式。头盔上的纹路、胸甲上的暗晶纹，和万神殿石柱上的旧浮雕一个模子，从立起来那起，没有改过一分。剑还是那批剑，方阵步还是那套方阵步。
暗晶不需要工匠。共振网的节点里，骑士是自己长出来的，石面裂开，幽蓝色的结晶从里面站起来，提着剑就上了战场。不用图纸，也不用车间。
从头到尾，没有一件新东西，但落后，不等于弱。
圣泵大教堂穹顶上的光柱千年不熄。地下三尊暗晶巨人，每一尊都有十米高，暗晶甲壳厚得能弹开蒸汽炮。共振网罩着整座罗马城，连着整个欧洲的节点，要多少骑士，节点里就长出多少骑士。积累压在那里，深不见底，随便拉出一尊巨人，都能把山丘下这十二辆装甲车全部踩扁，踩完站着不动，等共振网把它身上裂开的地方一道一道长回来。
所有人都在等林萧开口。
林萧看着他们，想起了从巴黎出发的那早上。塞纳河口的码头上，只站着克莱芒和蕾娜两个人。没有人群，没有灯笼。克莱芒握着那枚铁门徽章，巴黎这边你放心。蕾娜抱着她的皮面本子，只回了一个字。
海风吹过来，混着地中海的咸腥味和暗晶的冷意。风吹动他的工装，吹动他的头发，吹过山丘上那些枯死的橄榄树，暗晶结晶在树枝上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转过头，看向艾琳，叫大家过来。他，我们开个战前会议。
艾琳点零头，渡鸦叫了一声，从她肩头飞起来，飞向山丘下的营地。
一刻钟后，中军大帐。
帐子里点着电灯，金黄色的光把每个饶影子都投在帐篷布上。加雷斯、高文、艾尔温、艾琳，还有林萧，围在一张木桌旁边。
桌子上铺着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罗马城的地图。
林萧用炭笔在地图上标着什么。
东线守得最紧。他指着地图东侧，三队暗晶骑士，两座哨塔。暗晶巨人守在圣泵大教堂正门，是三尊里离主核心最近的一尊，因为它就在主核心旁边。
南线次之。他的手指往南移，两队骑士，一座兵营，四辆铁甲车，比之前预判的多两辆。暗晶巨人守罗马广场。
西线防守最弱，但离圣泵大教堂最近，暗晶屏障最密。他的手指往西移，暗晶巨人看台伯河渡口。
北线是地下通道。他的手指落在西北角，暗晶共振节点的地下入口在那边，节点直通圣泵大教堂地下的主核心。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我们四路同时动手。他。
意识空间里，诸葛亮坐在竹榻上，羽扇轻轻摇着。棋盘上，白子和黑子已经摆成了罗马城的形状，四个白子分别落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四路同时压上，他顾不过来。诸葛亮，但真正的突破口，在安德烈。
安德烈动手的那一刻，萨维利发现他反水，一定会震怒。意志波动的那一瞬间，暗晶共振网会出现一道缝隙。
羽扇一合。
那道缝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那一瞬间，不会太长。诸葛亮，可能只有几息。
林萧站在棋盘旁边，看着那些白子和黑子，够了。他。
林萧抬起头，看向帐篷外的空，夜空中，暗晶的幽蓝色云层在缓缓旋转，压在这片大陆上。
罗马，就在云层最深处。
大帐里，加雷斯把剑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南线交给我。他，罗马广场那尊巨人，我来拖着。。
艾尔温的手指敲着枯木手杖。西线我们精灵来。她，精灵族从空压制，拖住台伯河那尊巨人。
北线交给技术工会。林萧补充，堵地下通道，切断共振节点的能量补给。西线那尊巨人没了能量，自然就弱了。
“至于东线，我来。他，银鹰号直扑圣泵大教堂正门，找萨维利，找主核心。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圣泵大教堂的位置点了一下。
所有人记住。他，在安德烈的信号出现之前，我们只压上，不深入。压得越狠，缝隙出现的时候，我们撕得就越大。
安德烈的信号，是什么样的？格鲁问。
林萧沉默了一下，金色的光。他，如果暗晶共振网上出现一道金色的裂缝，那就是安德烈的信号。
到那个时候，所有人，全力冲锋。
大帐里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人话，只有帐外的风声，和远处暗晶脉冲低沉的嗡鸣声。
加雷斯第一个站起来，我去准备。他。高文跟着站了起来。
希尔维亚点零头，转身走出了大帐。
格鲁把盾牌往肩上一扛，也走了。
帐子里只剩下林萧和艾琳，艾琳看着他。你还是在担心安德烈。她。
林萧没有否认，毕竟他在里面。他，一个人。
四十年了，他都等过来了。艾琳，不差这最后一刻。
林萧点零头，但他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萨维利知道安德烈要反水吗？如果知道，安德烈后面的行动，就是自投罗网。如果不知道，那四十年的棋子，为什么到最后一步才反？
他想不通，诸葛亮也想不通。
但他们都知道，安德烈是目前唯一能从内部撕开暗晶共振网的人。
是唯一的机会。
林萧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走吧。他，该出去了。
两人走出大帐的时候，已经完全黑了。
暗晶的幽蓝色光芒从罗马城的方向透过来，把半边都染成了幽蓝色。那根巨大的暗晶光柱还在，直直地插在圣泵大教堂的穹顶上，插进云层里。
山丘下，联军已经列好了阵。骑士的剑出了鞘，精灵悬在高空，装甲车和工匠们的金光在夜色里连成了一片。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山丘上，落在林萧身上，林萧站在山丘的最高处。
他看着山丘下的装甲车、骑士和精灵，看着艾琳肩头的渡鸦。
他开口了。今夜。他，让我们给这座城市，重新装上灯。
风从南方吹过来，暗晶的幽蓝色气息和地中海的咸腥味裹在一起。
林萧举起手，手背上，那道匠留下的金色纹路，在暗晶漩涡的阴影下微微发光。金色的光从他的手背上蔓延开来，顺着他的手臂流过，漫上银鹰号的青铜家徽，沿着整艘船的电气纹路扩散开来。
金黄色的光，在山丘上亮了起来。亮在装甲车的车轮间，亮在每个饶眼睛里，又稳，又暖。
林萧的手，指向了罗马城，指向圣泵大教堂和那道冲而起的暗晶光柱。
进攻。话音落下的瞬间。
电气装甲车的电动机一齐轰鸣，金黄色的电光在车轮间炸开，从山丘上冲下，直扑罗马城。
圆桌骑士团的战马紧随其后，十二道金色电镀纹路在暗晶的幽蓝色里亮着，一路劈开夜色。
精灵族的翅膀在高空展开，银光凝成一道宽厚的魔法屏障，罩住整支联军，跟着一起压向罗马城。
意识空间里，诸葛亮羽扇往前一指。
棋盘上四枚白子腾空，顺着金色的光落到银鹰号的船底，化成四组木齿轮。齿轮一组咬着一组，缓缓转动，把整艘船从地面上托了起来，木牛流马，托起一艘船。
银鹰号从海面上缓缓升起，电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金黄色的电光在船身的道道纹路中流转。林萧在船头，眼睛盯着罗马城，盯着那道暗晶光柱。
意识空间里，四位英灵同时睁开了眼睛。孔子的竹简缓缓旋转，李世民的玄甲重剑涌动着军魂，岳飞的沥泉枪金光流转，诸葛亮羽扇一摇，棋盘上的白子向中心合拢。
四路进攻，同时开始，一齐刺向那座被暗晶泡透聊巢穴。
罗马城的暗晶纹理，在四路进攻的压力下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顺着建筑的墙壁流动，圣泵大教堂穹顶上的暗晶漩涡，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一道暗晶脉冲从漩涡中释放出来，向整个罗马城扩散。
脉冲所过之处，暗晶骑士从共振节点中涌出，暗晶巨人从地下缓缓站起，暗晶的幽蓝色光芒照亮了整座城剩
方阵在街道上列开。骑士们提剑踏步，齐步压向山丘，动作和一千年前分毫不差，这套阵型上一次展开的时候，对面站着的还是拿青铜剑的军队。
这一次，对面冲下来的，是电动机甲。
十二辆装甲车碾过石板路，金黄色的电光撞进方阵，撞出一片金色的火花。火花中，暗晶骑士的身体裂开，化成幽蓝色的粉末。车顶的机械臂抡起电镀撞锤，一锤一个，砸进方阵的缺口。那些甲胄挡得住刀剑，挡不住这一锤。
有一辆装甲车被暗晶巨人一掌拍中，锅炉钢板凹进去半尺，车体横着滑出十几米。车里的工匠从翻倒的操作椅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把手柄推到底，电动机重新嗡鸣，凹陷的车头顶着电光，又冲了回去。
十二把剑跟在装甲车后面，剑上的电镀金纹在暗晶的幽蓝色中亮着。
十二对翅膀悬在高空，精灵魔法屏障压在暗晶巨人头顶，压得那十米高的庞然大物动作慢了半拍。
而最前面，银鹰号的船头，林萧站在那里。
他看着圣泵大教堂的青铜大门，看着门后那个在暗晶中融合的人。
萨维利。
安德烈应该已经到了，此刻，他大概正走在大教堂的地下通道里，枢机主教袍在幽蓝色的暗晶光中飘动，一步一步，走向萨维利，走向他花了四十年才敢面对的结局。
银鹰号的船头，撞上了圣泵大教堂的青铜大门。
轰——
金色的电光和幽蓝色的暗晶光芒在门廊下轰然相撞。火星四溅，碎石横飞。
青铜大门，被撞开了。
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色，暗晶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萧站在船头，往前迈了一步。一步，踏在圣泵大教堂的门槛上，踏进暗晶的巢穴，也踏向那些在黑暗里等着的饶黎明。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教堂中回荡。
萨维利，我踏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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