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和工炉的心跳，在螺旋楼梯里回荡。
林萧走在前面，扶着青铜墙壁往下走。金色纹路在流动，从上面的大厅流向更深的地方。越往下走，金色的光越弱，幽蓝色的光越强。
越来越冷。
艾琳跟在他后面，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深红色的瞳孔在幽蓝色的光里缩成了一条缝。
三个人往下走了大概一百级台阶，楼梯到磷。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很高，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碎成一片一片的星。
工炉的核心就在这个空间的正中央。
林萧站在台阶的最下面，看着那个核心，屏住了呼吸。
那里竟然有一块巨大的暗晶，有一人多高，幽蓝色的光从暗晶的内部透出来，一明一暗。
暗晶的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紧紧地缠在暗晶的表面，网住了暗晶。
金色的纹路和暗晶的蓝光一明一暗，一进一退，看起来双方僵持了千年。
林萧往前走了一步，地面上的金色纹路亮了一下。涟漪以他的脚为中心，一圈一圈扩散开去，碰到暗晶周围的纹路，又弹了回来。纹路的震动顺着脚底传上来，麻麻的，痒痒的。
文一声，低沉的鸣响从地面传上来，顺着脚底流进林萧的身体里，他的身体震了一下。
林萧伸出手，手掌贴在了暗晶外面的金色纹路上面。掌心的温度和纹路的温度碰到一起，轰然炸响。
一瞬间，金色纹路爆发出了刺眼的金色光芒。光芒太盛，林萧下意识地闭了眼睛。可没用，那光直接照进了意识里，闭着眼也能感受到铺盖地的金色。
林萧的意识被卷入了那片金色的光里，他看到了，暗晶被放进去的那一。
金色的纹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层一层缠上暗晶，织布似的，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无数的工匠站在工炉的各个角落，把手放在纹路上面，金色的光从他们的手掌里流出来。他们的脸在发光，他们的眼睛里有金色的火焰在跳。
但幽蓝色的光也从暗晶的最深处涌出来，洪水似的撞向金色的网。
轰
金色的网震了一下，有几道纹路断了，有几个工匠喷出一口血倒了下去。但更多的工匠顶了上来，更多的金色光纹从他们的手掌里流出来，接上了断掉的纹路，织进了那张网里。
工匠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金色的光越来越弱，林萧的意识在金色的光海里漂浮。
就在这时，他的意识震了一下。四股金色的光一齐亮了起来。剑光、枪尖、书页、羽扇，四道不同的光从不同方向涌出来，顺着林萧的手臂流到手背上，和那些正在落下的金色碎片汇在了一起。
角落里，竹榻上的身影翻了个身。羽扇从胸口滑下来落在身侧，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嘴里含含糊糊地了句梦话。
就在这时，林萧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站在金色的光海中央，穿着青铜色的工装，眼睛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老人开口了：你来了。
林萧开口：我来了。
话音未落，那些碎片开始动了。
一片一片的金色琉璃从光海里飘过来，飘到林萧面前，往他的手背上落。
金色碎片源源不断地落在林萧的手背上。手背越来越烫，暖流越来越急，顺着血管往身体深处流。
片片落下，手背上就多一道细细的金色纹路。多一道纹路，意识里就多了工炉的结构图，共鸣回路的走向，暗晶周围的节点。
林萧闭上眼睛。
他看到了工炉的投影，那层投影像一层薄薄的金色壳，裹在暗晶的外面。是工炉从自己身上剥离出来的一部分。
林萧的意识在金色的光海里慢慢往下沉到那层金色投影的面前，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那层金色的投影。
投影震了一下，然后开始收缩。从包裹着暗晶的巨大的壳，凝成了一颗金色的星星。
林萧张开手，那颗金色的星落在了他的掌心。
老饶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他：启动需要共鸣了英灵的全部精神力，用英灵点燃炉火。如此做，英灵恐会离去。
老人完，他的轮廓就散了。那些琉璃一样的碎片全部落在了林萧的手背上，变成了纹路。
林萧站在金色的光海里，睁着眼睛。
他的手背上，金色的纹路像一张细密的网，从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腕，再往上隐没在袖子里。纹路很细，很亮，有人用金针在他皮肤上绣出来的一样。
他攥了攥手，金色的纹路跟着手指的动作亮了一下。
意识回拢，他睁开了眼睛，回到现实了。
暗晶还在他面前，幽蓝色的光一明一暗，心跳般起伏。寒意从暗晶表面散发出来，裹着他的身体，皮肤冰凉。金色的纹路还缠在暗晶周围，一闪一闪，织成一张网。一切都和刚才一样，只有他的手背上多了一层细细的金色纹路，像刚烙上去的印记，还带着余温。
林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艾琳和高文站在台阶下面。
艾琳睁大眼睛看着他，深红色的瞳孔里映着他手背上的金色光纹。她的手还搭在他刚才站过的那面墙上，手指微微发白。
三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林萧开口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他：启动工炉，需要一位英灵贡献全部精神力。
艾琳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的手从墙壁上滑了下来。
高文的手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林萧没有再下去。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看着面前巨大的暗晶，看着暗晶表面那些一闪一闪的金色纹路，看着纹路外面那层淡淡的金色投影。
手心还留着那颗金色星辰的温度，沉甸甸的，像攥着一整段历史。
他有三位醒着的英灵，他需要决定谁去点燃那盏灯。该死的，怎么到了异世界电车游戏也还在追我。
李世民的精神力最强，最有可能一次点燃成功，岳飞一生都在守护，让他为了下人而沉睡，他大概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正因为这样才更不忍心。孔子的精神力最稳，点燃之后共鸣回路可能会最稳定，可他已经沉睡了太久，好不容易醒过来，就要再睡回去吗？更何况这三位陪自己走到了现在，自己早就视他们如自己的老师和朋友了。把朋友丢进火炉了，到底是做不到。
林萧站在暗晶前面，手背上的金色纹路一明一暗。
暗晶的蓝光在他脸上一明一暗，金色的纹路在他手背上一明一暗。
咚。咚。咚。
工炉的心跳还在继续。一声一声，沉稳有力，数着时间，也等着人来。
它还在等。等了整整一千年，还要继续等下去，不知尽头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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