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把晨星收回腰间，看了一眼渡鸦森林。枯树在晨光里安静地立着，被精灵灵魂净化过的树皮恢复了灰白色。库恩·莫尔的枯树发出最后一点墨绿色的光，很淡，在再见。
走。回伦敦。
蒸汽马车启动了。前灯暗黄色的光在灰白的旷野上划出一条路。
马车里，林萧从背包里翻出水壶，递过去。喝水吧。艾琳接过去，喝了一口，没话。她把水壶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壶身上无意识地摩挲。窗外的灰色旷野往后退，英格兰南部的冬，树都光着枝丫，安安静静地站着。
林萧看着她。她的侧脸靠着车窗玻璃，深红色的瞳孔映着窗外灰白的。左掌心的渡鸦印记在微微发光，黑色的渡鸦形状，翅膀的纹路他看得清楚。她在用渡鸦监视伦敦方向的暗晶共振网，九只渡鸦分散在马车周围三百米内，轮班飞，保持警戒。她没闲着。
马车跑了大约两个时。彻底亮了，灰白色的光铺满了旷野。下一刻，来了一个急刹车。
五个人形的东西站成一排。灰白旷野上，暗紫色云层的阴影压在他们身上。全都裹着暗晶，眼睛是暗红色的。暗晶粉尘从它们的关节缝隙里渗出来，落在脚下的土壤上，土壤的颜色从灰褐变成了暗紫。
林萧推开车厢门跳下去，他的瞳孔深处那道无色的光亮了一下。蒸汽喷射装置在腰间预热，金属壳发烫，隔着工装传进来。他站在马车前面。
领头的暗晶精灵那个比其余四个都高，肩上裹着暗晶护甲，护甲上刻着精灵族的纹路。纹路被暗晶侵蚀成了暗红色，但形状还能看出是凯尔特旧地的图腾。
他张开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含混，破碎，每个字都带着不属于他的意志。
萨维利……枢机主教……向……英格兰以及……从巴黎……逃跑的朋友……问好。
林萧看着他的眼睛，在暗红色最深处，有一丝很淡的绿色被暗晶压在最底下，那是属于精灵的意志在挣扎，并没有完全熄灭。
你的巡逻结束了。林萧。接下来由我送你上路。
五只暗晶精灵同时动了。四只从两翼包抄，一只从正面突破。外围四只同时释放暗晶箭矢，幽蓝色的碎片从指尖射出，在空中划出弧线，从四个方向同时射向林萧。中央那个领头的巡逻队长，暗晶在拳头上凝聚成两只拳套，布满尖刺，直接冲过来。
林萧的精神力涌动，孔子的虚影在他身侧浮现，竹简展开，白色的光幕从竹简上扩散出去，在林萧和蒸汽马车之间形成了一道屏障。暗晶箭矢撞在光幕上，发出尖锐的刮擦声，像指甲划过玻璃。箭矢在光幕表面停住了，幽蓝色从尖端开始褪色，灰色，然后变成透明的，最后碎成粉末落在地上。中和。虚影消散了。光幕留着，半透明的，在灰白旷野的冷风里微微晃动。
四只暗晶精灵的箭矢全部失效。阵型乱了。下一秒，三位英灵的虚影同时出现，蒸汽喷射装置在腰间全功率启动。蒸汽包裹了林萧的身体开始加速。惯性压在胸口上，呼吸被挤压成一条细线，林萧在空中一个诡异的转弯，瞬间绕到了暗晶精灵的身后，蒸汽子弹开道，晨星随后接上，暗晶壳沿着接缝裂开。晨星刺破了暗晶核心。暗晶从精灵身上脱落，一块一块地掉在地上，发出玻璃碎裂的声音。银白色的光从脱落后留下的空洞里升起来，升到半空就散了。
剩下的四只也是如法炮制，同样的流程。李世民的坐标定位接缝，岳飞的军队从意想不到的角度为林萧提供转向的助力，林萧的晨星执行穿刺。三只外围精灵的暗晶核心在十秒内全部碎裂。暗晶从它们身上脱落，银白色的光从空洞里升起来。
但中央那领头的巡逻队长也接近了林萧，暗晶拳套带着尖刺，朝林萧的胸口砸过来。林萧侧身，拳套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暗晶尖刺划破了工装的布料，灼烧感从皮肤渗进来，像被烧红的铁棍烫了一下。他咬了一下牙，蒸汽喷射装置把他推向巡逻队长的侧面，故技重施，再次绕到了背面。一剑刺下，暗晶壳裂开，核心碎了。
巡逻队长的身体停住了，暗晶从他的身上一块一块地脱落，脱落之后留下的空洞里，渗出银白色的光。他的暗晶拳套碎成了粉末，露出下面的手。那是一只精灵的手，瘦削的指节上有老茧，一眼就能看出是握了几十年弓和巡逻长矛磨出来的。他的眼睛里的暗红色褪去，绿色浮上来，看向了艾琳。
艾琳已经从车厢里出来了，她站在马车旁边，认出了这个精灵。
艾琳……艾琳……你长大了……
暗晶精灵队长的声音在暗晶碎裂的轰鸣里很轻，几乎听不到。但艾琳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在十几年前的家园里，这个声音是少有的愿意来曾经对她：艾琳，别爬那么高，会摔下来的。
他碎裂在了艾琳面前，暗晶粉末在风中飘向了渡鸦森林的方向。那是他巡逻了一辈子的方向，也是曾经家的方向。粉末里混着银白色的光点，那是他灵魂最后的残留，在风里转了一个弯，朝南，朝渡鸦森林深处飞去。
他在彻底碎裂之前，给了艾琳一个微笑。
艾琳站在风里，看着那些飘散的粉末。她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指节发白。她沉默了很久。
艾伦迪尔叔叔。你巡逻完了。回家吧。
风把暗晶粉末吹向了渡鸦森林的方向。银白色的光点从碎裂的身体里升起来，升到旷野的上空，和前面四只精灵的灵魂汇在一起，散成光点，飘落，融入土壤。
艾琳转过头，看着林萧。她的深红色瞳孔里没有泪，但却藏着火焰般的愤怒。
叔叔是第七个。艾琳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被暗晶吞噬的精灵，这些全部都是萨维利欠我七条命。我会找到他，让他一条一条地还。
林萧没有多什么。他伸出手，握住了艾琳的手。两只手在灰白旷野的冷风里握在一起。她的手是凉的，指节还攥着，过了两秒才慢慢松开，反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指甲嵌进了他的掌心，有一点疼，但林萧并没缩回去。
七条命，我们一起去讨债。林萧。
晨星在他腰间，淡金色的光在晨光里不太显眼。林萧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暗晶粉末。粉末在风里飘往了伦敦的方向，应该也是被那些在伦敦暗处的东西吸过去了。
蒸汽马车重新启动。暗黄色的前灯光在灰白的旷野上划出一条路，往伦敦赶去。
艾琳坐在车厢里，靠着窗。她的左手摊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墨绿色的命运印记亮了两条线，第三条是暗的。在渡鸦森林里她其实已经用了一次命运编织，只是她没有告诉林萧。
林萧坐在对面看着艾琳。窗外的旷野还在往后退，英格兰南部的冬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马车在灰白的旷野上跑着。英格兰南部的冬，树都光着枝丫，安安静静地站着。伦敦的方向，暗紫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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