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身份文书，林萧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那片废墟区了。
下城区，或者底层区，是巴黎废墟中人口最密集的区域。这里的建筑大多是黑暗降临后重新搭建的，用废墟中挖出的混凝土块、锈蚀的钢架和蒸汽管道拼凑而成，像一堆被巨人随手堆叠的积木。楼与楼之间扯满了晾衣绳和蒸汽管道，灰白色的蒸汽从无数个破口喷出，把整片街区的能见度降低到不足五十米。
街上的行人穿着厚重的皮革和粗布衣物，腰间大多挂着武器——砍刀、短斧、铁棍，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背着蒸汽弩的佣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煤烟、汗臭、烤肉和某种无法描述的底层气息的复杂味道。
林萧深吸一口气，然后被呛得咳嗽了五秒钟。这空气质量，到底是英法孽缘啊，伦敦见了都得叫大哥。他低声吐槽。
他在街上走了半个时，大致摸清了下城区的规则。
第一，暗晶是硬通货。克朗硬币虽然能买日常用品，但真正值钱的东西——武器、装备、修炼资源——全都要用暗晶交易。他之前在光头身上搜到的那块拇指大的暗晶，大概能换两百克朗，但没人会傻到把它换成硬币。
第二，圣遗会收保护费。每个在下城区做生意的人，每个月都要向圣遗会缴纳一定数量的暗晶或克朗。不交的人，店铺会被查封，人会被带走。至于带走之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
第三，佣兵公会是底层人唯一的上升通道。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去佣兵公会登记，接任务，赚暗晶，升等级，理论上，一个最底层的佣兵也能升到白银级，甚至黄金级，和上城区的贵族平起平坐。
理论上。林萧蹲在佣兵公会门口，看着张贴在墙上的任务榜单，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实际上，底层佣兵十个有九个死在前三个任务里。
任务榜单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他勉强能认出几个单词：、、、。最低级的任务：清理下水道的老鼠，报酬是两块拇指大的暗晶。最高级的任务：剿灭一支盘踞在上城废墟区的暗兽群，报酬是一百块暗晶。
林萧的目光在两块暗晶一百块暗晶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果断选择了前者。
慢慢来，先活着。
他在下城区边缘找到了一座废弃的机械工坊。面积不大，也就三十平米左右，但里面残留着不少有用的东西：一台半损坏的蒸汽压力机，一堆生锈的铁管和齿轮，几张蒙了灰的工作台，角落里还有一口还能用的井。墙壁虽然破旧，但屋顶是完整的，这在废墟中已经算是豪华配置了。
林萧站在工坊中央，双手叉腰，环顾四周。
蒸汽管道在花板上蜿蜒，像巨兽的血管。墙上的金属支架上挂着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工具，有些已经锈蚀到无法使用，但有些只需要打磨和上油就能恢复。角落里堆着几块拳头大的暗晶废料，已经被榨干了能量的残渣，没有价值，但可以用来做实验材料。
蒸汽朋磕世界。林萧叹了口气，可惜没有iFi和外卖，差评。
外卖？孔子的声音适时响起，可是汝之前提过的那类，有人将食物做好，送至面前，无需出门？
对对对，就是那个。等等林萧忽然反应过来，夫子能否打个商量，不要看我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孔子的语气平淡，但林萧总觉得那平淡里藏着一丝得意，如此来，汝之时代，人人皆享诸侯之礼。
呃，其实也没那么夸张
诸侯尚需设宴，汝只需一按，便有美食送至。岂非更胜诸侯？
林萧沉默了三秒。夫子，你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他一边和孔子拌嘴，一边开始收拾工坊。把废料分类，把能用的工具擦干净，把破损的蒸汽管道用破布和铁线临时封堵住。他没有专业的工具，但多年的工科训练加上觉醒的“理解”让他对各种机械结构有本能的直觉，齿轮怎么咬合，杠杆怎么省力，蒸汽压力的传递路径怎么规划。
两个时后，工坊至少看起来像是一个能住饶地方了。
他去井边打了桶水，洗了把脸。水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但在这个废墟世界里，干净的水本身就是奢侈品。
明去佣兵公会登记。林萧对着井水中的倒影，然后接任务，赚暗晶，升等级。
倒影中的他看起来比刚穿越时瘦了一圈，但眼神变了。刚穿越时，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恐惧。现在，虽然还有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既然来了就好好干的坚定。
路漫漫其修远兮。孔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吾将上下而求索。林萧下意识地接了下半句，然后愣了一下，不对，夫子，这是屈原的，不是你的。
吾知。但屈子之言，亦合吾心。
林萧笑了起来。在这个蒸汽弥漫的废墟世界里，一个两千年前的东方圣人在他的意识里引用另一个两千年前的东方诗饶话，而他自己，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
这场面，倒是真心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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