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灵管局南海分局传过来的。
粤西沿海,一个叫闸坡的镇。镇子不大,靠海吃海,码头边停着几十条渔船。三前,海面忽然起了雾,灰黑色的,从海心往岸边涌,把整个镇子笼在里面。雾里带着煞气,从地脉通道的裂缝里往外渗,渗入海水,渗入空气,渗入镇上的每一户人家。镇上的人开始做噩梦,梦见海底有东西在喊,喊他们的名字。有人半夜走到海边,站在码头上,盯着海面,一站就是一夜。灵管局南海分局的外勤去了两组人,一组失联,一组撤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地脉裂缝在海底,深度不明,煞气从裂缝里往外涌,凝成了一个阴煞阵。阵眼在海底,阵面在岸上,把整个镇子罩在里面。张临渊接到消息的时候是傍晚。他刚从地脉通道里上来,道袍上还沾着地心深处的灰。他把消息看了一遍,搁在矮桌上。他开口,声音很平。
“阴煞阵。阵眼在海底,阵面在岸上。得下海破阵。阵眼的煞气浓度比地脉通道深十倍。苏清晏,你的白虎血脉能扛煞气,但你没有修为,下不去。楚灵汐,你的朱雀灵火能破阵,但海底的水压会压住火。白瑶璃,你的九尾真身能下海,但妖丹刚养回来,再耗妖力会伤根基。沈知微,你的玄武石能镇阵,但你的修为刚回到二境,撑不住阵的反噬。我下去。一个人。”
四个人站在矮桌周围。苏清晏站在左边,白衬衫,低马尾,手腕上白虎玉佩攥在掌心。楚灵汐站在右边,红衣,眉间朱砂红得很正。白瑶璃站在苏清晏旁边,白裙,三条尾巴收在身后,狐耳竖着。沈知微站在楚灵汐旁边,作训服,软底鞋,手里攥着对讲机。四个人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
“不校”
张临渊把祖印从内兜取出来,搁在矮桌上。他开口,声音很平。“阴煞阵的阵眼在海底,深度约莫百丈。水压大,煞气浓,温度低。七境地仙的修为扛得住。但破阵需要时间,三炷香。三炷香之内,阵眼不破,阴煞阵会反噬,阵面会从岸上往海里收,把整个镇子拖入海底。三炷香之内,得有人维持阵面的封锁线,把阴煞阵的反噬挡在岸上。苏清晏,你的白虎血脉能扛煞气。楚灵汐,你的朱雀灵火能烧阴煞。白瑶璃,你的狐火能照阵。沈知微,你的玄武石能镇阵。四个人各守一段封锁线,把阵面撑住。我下海破阵。三炷香之内,阵破,封锁线撤。”
四个人同时沉默。苏清晏的嘴唇抿了一下,楚灵汐的腮帮子鼓了一下,白瑶璃的狐耳竖着,沈知微的目光稳着。然后苏清晏先开口,声音很平。
“你去。封锁线我们守。”
张临渊带了祖印和阳平治都功印,带了雌雄双剑,一个人去了闸坡镇。四女留在龙虎山,各守一段封锁线。但张临渊走后第二,苏清晏把苏氏集团的事务交给方总,一个人开车去了闸坡镇。她没告诉任何人。她从苏氏大楼开车到粤西,十个时,凌晨三点到闸坡镇外围。镇子已经被灵管局的外勤封锁了,海边的雾比前一更浓,灰黑色的,从海面往岸上涌。她站在封锁线外面,把白虎玉佩从口袋里取出来,攥在掌心。她往里走。灵管局的外勤拦她,她亮出四界媚令牌。外勤认得令牌,认得她。她开口,声音很平。
“张师在里面。我进去。”
她穿过封锁线,走进镇子。镇子里空无一人,渔网晾在码头边,渔船停在岸边,海水在船底轻轻拍着。雾从海面往岸上涌,灰黑色的,贴着地面流动。她走到码头尽头,站在海堤上。海堤下面的海水是黑的,看不见底。海底深处,一道暗红色的光从水底往上渗,一明一灭。阴煞阵的阵眼在海底,张临渊在阵眼里。三炷香已经过了两炷。最后一炷香在烧。阵眼还没破。阴煞阵的反噬从海底往上涌,阵面从岸上往海里收。海堤下面的海水在涨,从岸边往海心退,退一寸,阴煞阵的阵面就缩一寸。苏清晏站在海堤上,白虎玉佩攥在掌心。她没有修为,但她有白虎血脉。她把玉佩按在海堤的栏杆上,以匕首割破手腕。血从伤口涌出来,灌入玉佩。白玉亮了一瞬,白色的光从玉佩里炸开,沿着海堤的栏杆往两侧蔓延。白虎虚影从玉佩里冲出来,伏在海堤上,虎口朝海,白色的煞气从虎身往外涌,把阴煞阵的阵面压住了一拍。阴煞阵的反噬从海底往上涌,灰黑色的煞气撞上白虎虚影,嗤嗤响着,白烟从接触面冒出来。苏清晏的脸色白了一拍,手腕上的血还在流,但她没松。
海底深处,张临渊在阵眼里。阴煞阵的阵眼是一团暗红色的光球,直径约莫一丈,从海底往上涌。他以祖印压住光球的表面,以雌雄双剑刺入光球的核心。光球从中间裂开,暗红色的碎片四散飞溅。但碎片在半空停了一拍,然后往回收,从四面八方合拢,重新凝成暗红色的光壁。阴煞阵没有散。阵面从岸上往海里收,海堤下面的海水在退。苏清晏的白虎虚影在海堤上撑着,白色的煞气从虎身往外涌,把阵面压住。但她一个人撑不住。楚灵汐从灵盟总坛赶到了,红衣,马尾散了,眉间朱砂暗了一半。她站在海堤的另一头,以朱雀灵火焚阴煞,赤红色的火焰从掌心炸开,沿海堤往海面烧。白瑶璃从青丘赶到了,白裙,三条尾巴收在身后,狐耳竖着。她站在海堤的中间,以青龙妖力照阵,银白色的狐火从尾尖升起来,把阴煞阵的阵面照亮。沈知微从灵管局赶到了,作训服,软底鞋,手里攥着玄武石。她站在海堤的北端,以玄武石镇阵,黑色的光从石面上渗出来,把阵面的北角压住。四个人各守一段海堤,四色光柱从四个方向同时亮起,灌入阴煞阵的阵面。阵面被四色光柱压住,从岸上往海里收的势头停了。
但张临渊还在海底。阵眼没有破。最后一炷香快烧尽了。苏清晏站在海堤上,白虎虚影在身前撑着,手腕上的血从布条底下渗出来。她偏头看了一眼海面。海水是黑的,看不见底。海底深处,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她开口,声音被海风搅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楚。
“他是我的人。”
她把白虎玉佩从栏杆上取下来,攥在掌心,纵身一跃,从海堤上跳入海郑白虎血脉从她周身涌出来,白色的光裹住她的身体,把海水逼开半尺。她不会游泳。但白虎血脉托着她往下走。她往海底深处走,走到阵眼的位置。张临渊站在阵眼里,以祖印压住光球,以双剑刺入核心。他的七窍在流血,暗红色的,混着金色的光。苏清晏游到他旁边,把白虎玉佩按在光球的表面上。白玉亮到极致,白色的光从玉佩里炸开,灌入光球。光球从中间裂开,暗红色的碎片四散飞溅,煞气从碎片里往外涌,被白虎血脉裹住,一层一层压灭。核心碎了。阴煞阵散了。
张临渊把祖印从光球上收回来,偏头看她。她的脸白着,手腕上的血从布条底下渗出来,白虎玉佩裂了一道纹。她的嘴唇动了一拍。她开口,声音哑着,但每个字都清楚。
“他是我的人。”
张临渊伸出手,把她的手腕攥住。两个人从海底往上升,穿过海水,穿过海面,落在海堤上。四女从四个方向冲上来。楚灵汐把朱雀灵火收了,白瑶璃把狐火收了,沈知微把玄武石收了。四个人围在海堤上,看着苏清晏。她的脸白着,手腕上的血还在渗,但嘴角翘着。她偏头看了一眼张临渊,又看了一眼另外三个人。她开口,声音哑着。
“他是我的人。”
四个人同时沉默。然后楚灵汐先开口,声音清而脆。“也是我的人。”白瑶璃的狐耳竖着,嘴角翘着。“也是我的人。”沈知微的目光稳着。“也是我的人。”张临渊把苏清晏从海堤上扶起来,道袍上沾着海水和血。他偏头看了一眼四个人,又偏头看了一眼海面。阴煞阵散了,海面上的雾散了,海水从黑色变回灰蓝色。边泛着灰白色的光,快亮了。他开口,声音很平。
“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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