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是从上面下来的。
灵管局总部的加密通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接入龙虎山分局。沈知微在值班室里看完通报，沉默了半分钟。通报的内容很短：道化身残魂在地心深处重新凝聚，规模比之前，但位置更深，在地脉通道的最底层。常规手段够不到，需要以祖印为核心，以四象气运为引，以师血为媒，在地心深处布阵封印。布阵的让下去。下到地脉通道的最底层，深度约莫三百丈。三百丈的地脉通道，煞气浓度是地表的二十倍，温度是地表的五倍。沈知微的修为刚恢复到三境凝罡，下不去。苏清晏没有修为，下不去。楚灵汐的朱雀灵火能扛煞气，但扛不住地心的温度。白瑶璃的青龙妖力能扛温度，但扛不住煞气的浓度。只有张临渊。七境地仙，经脉宽了一倍，丹田深了一倍，魂气厚了一倍。他下得去。但他下去之后，地表的四象阵需要有人维持。四象阵的四角，苏清晏、楚灵汐、白瑶璃各据一角，剩下的一角需要沈知微。她的修为不够，但玄武石够。玄武石是四象之一，以她的精血灌入，能撑住四象阵的北角。但撑不了太久。三炷香。三炷香之内，张临渊在地心布阵，四象阵在地表撑住。三炷香之后，阵成，道化身残魂封住。阵不成，沈知微的玄武石碎，北角崩，四象阵散，张临渊困在地心，道化身残魂从地心冲上来。通报的末尾写着：灵管局总部命令龙虎山分局，配合四界盟行动，维持外围封锁线，不得擅自参与核心布阵。
沈知微把通报关了。她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面前摊着龙虎山分局的布防图，旁边搁着玄武石。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通话键。
“灵管局龙虎山分局，启动网计划。重复，启动网计划。十二个分局全部进入一级响应，地脉监测网全量接入，术法武器全部启用。外围封锁线维持，核心布阵区由龙虎山分局接管。灵管局总部命令暂缓执行，责任由我承担。”
对讲机里传来一串应答。十二个分局的分局长同时领命。沈知微把对讲机搁在台面上，站起来。她走出值班室，穿过走廊，出了分局大门，往山上走。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走，作训服被夜风吹得翻了一下。她走到祖师殿门口的时候，张临渊已经站在石阶上了。他穿了一件干净的藏青色道袍，腰间的雌剑换了新鞘，内兜里揣着祖印和阳平治都功印。他偏头看她。她的目光很平，嘴角抿着，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开口，声音很平。
“你违命了。”
沈知微站在石阶下面，仰头看他。她的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攥着玄武石。她开口，声音平得像在读报告。
“网计划启动了。十二个分局全部进入一级响应，外围封锁线维持，核心布阵区由龙虎山分局接管。灵管局总部命令暂缓执行，责任由我承担。”
张临渊看了她两拍。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他开口，声音很平。
“走。”
五个人往师峰方向走。苏清晏从苏氏大楼赶回来，白衬衫，低马尾，手腕上白虎玉佩攥在掌心。楚灵汐从灵盟总坛赶回来，红衣，眉间朱砂红得很正，朱雀印搁在胸前。白瑶璃从青丘赶回来，白裙，三条尾巴收在身后，狐耳竖着，青龙印举在掌心。沈知微走在最后面，作训服，软底鞋，玄武石攥在左手郑五个人走到师峰顶，站在峰顶的平台上。张临渊站在平台正中，把祖印从内兜取出来，搁在平台上。他开口，声音很平。
“四象阵。苏清晏东面白虎位，楚灵汐南面朱雀位，白瑶璃西面青龙位，沈知微北面玄武位。各以精血灌入四象印，以修为灌入祖印阵盘。四象阵成，我从祖印的核心入口进入地脉通道，下到地心。三炷香之内，我在地心布阵。三炷香之内，四象阵撑住。三炷香之后，阵成，残魂封住。”
四个人各据一方。苏清晏站在东面，从内兜取出白虎玉佩，攥在掌心。楚灵汐站在南面，从符袋里取出朱雀印，搁在胸前。白瑶璃站在西面，从袖口里取出青龙印，举在掌心。沈知微站在北面，从战术背心里取出玄武石，攥在左手郑四个人同时以自身精血灌入四象印。白虎玉佩亮了一瞬，白色的光从玉佩里炸开。朱雀印亮了一瞬，赤红色的光从印纹里涌出来。青龙印亮了一瞬，银白色的光从印面升起来。玄武石亮了一瞬，黑色的光从石面上渗出来。四色光柱从四个方向同时亮起，灌入平台正中的祖印。印面亮到极致，暗金色的光从印纹里炸开，在平台正中凝成一道虚影。虚影不高，约莫一丈，模糊的轮廓，穿道袍，持剑。张临渊站在虚影正中，以师血灌入祖印的印纹。祖印的印面亮了一瞬，暗金色的光从印纹里往外涌，在虚影的脚下凝成一道光柱。他走进光柱。光柱从平台上升起来，穿透峰顶的岩层，穿透地脉通道的壁面，往地心深处走。他顺着光柱往下走，穿过岩层，穿过地脉通道，穿过煞气层，走到地心深处。道化身残魂在地心深处凝聚，灰黑色的，半透明的，比之前了一倍，但位置更深，更密。
他站在残魂前面，把祖印搁在残魂上方，以师血灌入印纹。祖印的印面亮了一瞬，暗金色的光从印纹里炸开，灌入残魂。残魂从中间裂开，碎成灰白色的光点。但光点在半空停了一拍，然后往回收，从四面八方合拢，重新凝成灰黑色的光壁。它没有散。它从地心深处重新往上拱。张临渊以内视盯着残魂，以祖印压住。他需要时间。三炷香。他需要三炷香的时间，把残魂一层一层压下去。三炷香之内，四象阵撑住。三炷香之内，沈知微的玄武石撑住。
地表上，四象阵在撑。苏清晏的白虎玉佩在亮，楚灵汐的朱雀印在亮，白瑶璃的青龙印在亮，沈知微的玄武石在亮。四色光柱从四个方向往祖印灌。苏清晏的脸色白了一拍，手腕上的血从布条底下渗出来。楚灵汐的嘴唇紫了一拍，朱雀灵火的火心暗了一拍。白瑶璃的狐耳折了半边，三条尾巴的毛焦了一半。沈知微的膝盖在抖，玄武石在掌心里跳。第一炷香过去了。第二炷香过去了。第三炷香开始了。沈知微的玄武石从中间裂了一条缝，黑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渗，但没灭。她的膝盖弯到极限，双手撑着玄武石，指节白得像骨头。她的修为从三境凝罡往下掉，二境通脉，一境感气。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紫青，但她没松。她把最后一丝修为灌入玄武石。玄武石的裂缝从一条变成三条，黑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涌，把北角的四色光柱撑住。三炷香到了。地心深处，张临渊以祖印把残魂压到最深处，以师血焊住核心锁扣。祖印的印面亮到极致，暗金色的光从印纹里炸开，把残魂封在地心。他睁开眼，站在地心深处，道袍上全是灰和煞气，七窍在流血。但他没倒。他把祖印收进内兜，顺着光柱往上走。从地心到地表，三百丈。他走了三息。
他落在师峰顶的平台上。四象阵的四色光柱同时灭了。苏清晏倒在东面，手腕上的血从布条底下渗出来。楚灵汐倒在南面，嘴角挂着血痕。白瑶璃倒在西面，狐耳折着。沈知微倒在北面，玄武石从中间裂成两半，黑色的光灭了。张临渊蹲下来，把沈知微从地上扶起来。她的脸白着，嘴唇紫青，玄武石搁在掌心里，裂成两半。她的嘴唇动了一拍。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守的是人间。”
张临渊抱着她，左臂托着她的背，右手攥着她的手腕。她的脉还在，弱而乱，但没停。他开口，声音哑着。
“你守的是人间。我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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