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书是第二早上到的。
送信的是一个狼妖，灰毛，獠牙，半人半兽的形态，被青丘七卫拦在城门外。它把一封黑皮信札举过头顶，信札封口处烙着一个暗红色的熊爪印。白玄把信札带进来，放在白玉宫殿的桌上。白瑶璃拆开，里面是一张黑熊皮，皮面上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几行字。字迹粗犷，笔画末端往下淌，像是用爪子蘸血划出来的。
“三日后，黑山脚下，决战。输者退出妖界。黑山熊霸。”
白瑶璃把熊皮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在桌上。她的狐耳竖着，竖瞳缩成两条细线，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层。青姨站在旁边，攥着衣袖，嘴唇抿着。白玄抱着胳膊靠在殿柱上，眉头拧着。殿里安静了几拍。白瑶璃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应战。”
张临渊坐在白玉桌的另一侧，把黑熊皮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偏头看白瑶璃。她的下巴抬着，狐耳绷得紧，眼底有东西在烧。他开口，声音很平。
“我替你打。”
白瑶璃转头看他。她的竖瞳缩了一瞬，又放大。她开口，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妖界的事，师插手会落人口实。黑山老妖等的就是这个，你一下场，其他妖部就有借口联手反青丘。”
张临渊把黑熊皮折好，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站定。她比他矮一个头，仰着头看他，狐耳尖够着他的下巴。他低头看她，开口，声音不高。
“我是你护法。”
白瑶璃愣住。她的嘴微微张着，狐耳往后压了一拍，三条尾巴在身后收拢又展开。她看着他，看了三息。然后她笑了。嘴角翘起来，那颗尖牙露出来，笑得很轻，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气音。她的竖瞳里映着他的脸和殿顶的银白灯笼。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带着笑意。
“护法。你倒是会找名头。”
张临渊没接话。他转身往殿外走。白瑶璃跟在后面，白裙拖在白玉地面上。两个人出了宫殿正门，站在广场上。白玉广场上聚了不少狐族，有的在练功，有的在议事，有的只是来看热闹。青丘七卫守在石像周围，白玄靠在石像底座上，看见张临渊出来，眉头又皱了一下。张临渊走到广场正中的九尾狐石像前面，站定。他抬头看了一眼石像，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广场上所有人。他从内兜取出阳平治都功印，举在胸前。印面暗沉沉的，但光从紫色幕上漏下来，照在印面上，篆文泛着一层极淡的暖色。他以师血灌入印面，血渗进印纹。印面亮了一瞬，暗金色的光从印面上炸开，极淡，但稳。光从印面升起来，在张临渊头顶凝成一道虚影。虚影不高，约莫一丈，模糊的轮廓，穿道袍，持剑。历代师的意志。威压从虚影里往外散，像一座山从半空压下来。广场上的狐族纷纷跪伏，青丘七卫的狐耳全竖起来，尾巴绷直。白玄靠在石像底座上，被威压压得肩膀一沉，膝盖弯了半寸，他咬着牙撑住了。
张临渊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六境真人巅峰的修为把声音送到了青丘城的每一个角落，甚至送到了城墙外面的紫色荒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龙虎山正一道第六十七代师张临渊，以师之名，向妖界宣告——青丘狐族，受龙虎山庇护。犯青丘者，即犯龙虎山。黑山老妖，三日后，黑山脚下，我替青丘应战。”
虚影在空中停了三息，散成暗金色的光点，落回印面。张临渊把印收起来，收进内兜。广场上安静了几拍。然后跪伏的狐族陆续站起来，有韧声议论，有人看着张临渊的背影，目光复杂。白玄从石像底座上直起身，甩了甩被压麻的肩膀，看了张临渊一眼，嘴角往下压着，但没话。白瑶璃站在宫殿门口，白裙被风吹得翻起来，三条尾巴收在身后，狐耳立着。她看着广场中央那个穿道袍的背影，嘴角翘着，竖瞳里映着紫色幕下那片银白色的灯火。
消息当下午就传遍了妖界。青丘城里的妖修在传，黑山那边的探子也在传。傍晚的时候，北面的山脊线上又传来一声狼嚎，比昨晚那声更近，更急。白瑶璃站在城墙上，看着北面的际线。紫色的幕下，黑山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山脊线上有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是黑山老妖的妖力在往上冒。她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临渊。他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响，布鞋踩在白玉墙面上，稳的。她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
“三后，黑山脚下。你真的要替我打？”
张临渊看着北面的际线。他开口，声音很平。
“护法。了就算。”
白瑶璃的狐耳动了一下。她偏头看他，嘴角翘着，那颗尖牙露了一点。她没再话，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脚下的青丘城。银白色的灯火从山脚铺到山腰，一片一片的，亮堂堂的。风从北面灌来，带着黑山方向的腥气和远处狼嚎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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