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石台裂了。
张临渊推开暗门冲进去的时候，那颗嵌在顶上的夜明珠还在亮着，幽绿色的光照着石台表面的裂纹，像蛛网一样从中心往外蔓延。石台上的太极图碎成了几块，原本嵌在阴阳双鱼中心的阳平治都功印已经掉在台面上。台面底下露出一个暗格，巴掌大，里面躺着一道符。
符纸是黑色的，不是黄纸，是某种兽皮鞣制的，颜色像陈了百年的墨。符面上的纹路是用银线绣的，密密麻麻，一圈套一圈，从符心往外扩散。张临渊把符纸拿起来，掌心立刻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坠感，像握着一块看不见的石头。七道封阵符的最后一道。师父封了六颗阵钉，用了六道，剩这一道压在石台底下，等着第七颗。
他把符纸收进内兜，转身往外走。经过祖师殿时，师父还靠在木柱上，胸口那柄黑刀微微颤着，符文一明一灭。张临渊没停步。他走出殿门，站在月亮门下面的石阶上，往山下看。
山脚的青石台阶上，张妙玄还跪在张玄真旁边。但台阶下面的山路上，来人了。第一波是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镇子外面的乡道上，车灯还亮着。沈知微下车，作训服，军靴，腰后别着枪。她身后跟着三辆卡车，车厢用帆布蒙着，里面是灵管局工程队的人，还有几箱术法装备。第二波是一列越野车队，六辆，清一色黑色，车顶捆着钢管和脚手架组件。苏清晏从第一辆车里下来，风衣，马尾，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第三波来得最晚，但声势最大。山脚下的树林里忽然亮起一片银白色的光，十道光柱从林子里窜出来，在龙虎山山门的牌坊前面汇成一片。光散之后，林子里走出八个人。为首的是白玄，白瑶璃的族弟，五境化虚后期，穿一身白衣，腰间别着两柄短刀。他身后是青丘七卫，各色长发，各色瞳色，但都收着妖气，人形站在地上。最后面，白瑶璃被青姨扶着，慢慢走过来。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三条尾巴收在身后，狐耳立着，但比之前直了些。
张临渊走下台阶。苏清晏第一个走到他面前，手机屏幕递过来，上面是一张图纸，灵管局的老式地脉扫描图，标着龙虎山七座山峰的位置和地脉走向。她的嘴唇抿着，眼底有乌青，但目光很稳。
“路上没停，设备到了三车，剩下两车在高速上，半时内到。”她，声音干脆，像在董事会上汇报进度。
沈知微走到另一边，手里拿着对讲机，屏幕上显示着灵管局的分组状态。“灵管局三十人，分五组。术法装备按你的要求配，每组两套破阵符枪、一组地脉干扰器。”
白瑶璃在青姨的搀扶下走到台阶下面，仰头看着张临渊。她的琥珀色竖瞳对焦了一瞬，嘴角翘了一下。“青丘八人，我算半个。白玄带队，听你调。”
张临渊站在台阶中间，看着山下这些人。灵管局的作训服、苏氏的车队、青丘的白衣、张妙玄沾血的杏黄短褂。他看了一眼张玄真躺着的方向，张妙玄还跪在那儿，但没哭了，手按在张玄真胸口，手指不再抖了。
他从内兜取出那张黑色符纸，展开。银线绣的符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以眼扫了一遍，符纸上的阵纹和山下地脉的走向叠在一起，七个阵钉的位置清晰地浮现在视野里。第一峰在东北，阵钉在峰顶偏东三丈处，煞气最弱。第二峰到第五峰环着主峰，阵钉各埋在峰腰的古松下，煞气中等。第六峰在西南，阵钉在峰顶的乱石堆里，煞气偏强。第七峰——师峰，阵钉在峰顶正中的祖师石底下，煞气最重，那根暗红色的线就是从那里往上延伸的。
张临渊把符纸收好。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人，开始分配。
“第一峰，楚灵汐。你火系术法压煞最快，第一峰煞气最弱，适合速破。破完立刻往第二峰靠，支援沈知微。”
楚灵汐从人群后面走上来，红衣在晨光里亮得扎眼。她的马尾重新扎过了，眉间朱砂红得很正。她看了张临渊一眼，点了下头，没废话。
“第二峰到第五峰，沈知微带灵管局五组。四峰同时破，用干扰器压制反噬，破阵符枪打阵钉根基。灵管局三十人分五组，四组破阵，一组机动支援。”
沈知微把对讲机别回腰带上。“明白。”
“第六峰，”张临渊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张妙玄身上。她还跪在张玄真旁边，杏黄短褂上全是血，脸上泪痕干了，结了一层灰白的印子。她的眼睛红肿，但目光没躲。张临渊看着她。
“第六峰，张妙玄。”
张妙玄的身体绷了一瞬。她站起来，膝盖上的灰和血混在一起，裤腿硬邦邦的。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师兄……我不校”
张临渊看着她。她的肩膀在抖，手指攥着短褂的下摆，指节发白。她十七岁，四境驱物，从来没单独破过阵。但他看了她三秒，然后开口。
“你校”
张妙玄的嘴唇抿了一下，眼眶又红了，但没哭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把短褂下摆松开，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第六峰阵钉在峰顶乱石堆里，煞气中等偏强。以你的修为硬破不了，得用符。”张临渊从藤编箱侧兜里摸出一道黄符纸，折成三角，递过去，“五雷符，我画好的。贴在阵钉上，退三丈，以自身修为引燃。引燃之后立刻退，反噬会从阵钉往外炸。你只要撑到炸完，阵基就断了。”
张妙玄伸手接过去。手指碰到符纸的瞬间，符纸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光在她指间闪了一拍。她把符纸攥在掌心里，贴在胸口。
“第七峰，”张临渊把目光收回来，看向白瑶璃，“我和白瑶璃去。煞气最重，阵钉最强，那道暗线从第七峰往上走。我们俩一起破，白瑶璃以妖力压制煞气外溢，我以印镇阵钉。”
白瑶璃从青姨的搀扶里直起身，三条尾巴在晨风里展开了一瞬又收拢。她的脸还是白的，但眼底有光。
“白玄带七卫，守山下外围。灵管局机动组配合青丘，封住山脚所有出口。苏清晏——”
他看向苏清晏。她站在台阶下面，风衣被风吹得翻起来，手里攥着手机。
“你坐镇祖师殿前面。情报、后勤、通讯，全靠你。七个点的破阵进度，每一刻钟汇总一次。哪里慢了，哪里出问题，你来调。”
苏清晏没话。她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上已经切到了灵管局的数据接口，七个点的实时状态在屏幕上一格一格地跳。她看了一眼，然后把屏幕朝外，亮给张临渊看。
“开始吧。”她。
张临渊把藤编箱放在台阶上，取出阳平治都功印和雌剑。印揣进内兜，雌剑挂在腰间。他回头看了一眼祖师殿的方向。殿门开着，师父还在里面，胸口那柄黑刀还在微微颤动。师峰顶那片墨色的云又扩大了一圈，暗红色的裂缝亮了一瞬。他收回目光，往师峰的方向走。
“第七峰，走。”
白瑶璃跟上来，三条尾巴收在身后，白裙拖在石阶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师峰走。身后，楚灵汐已经往第一峰方向去了，红衣在山路上闪了两下就不见了。沈知微带着灵管局的人散开，作训服的黑色人影在树林里穿梭。张妙玄攥着那道五雷符，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第六峰走。步子很，但没停。
苏清晏站在祖师殿前面的石阶上，手机举在胸前，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她看着张临渊和白瑶璃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师峰的竹林后面，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七个点，七个光斑，在屏幕上排成一圈。她点了一下屏幕中央，七个光斑同时亮了一拍，然后暗下去，进入待命状态。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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