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逆锋,血染孤城。
李俞孤身踏前,持刀杀入缺口汹涌的敌潮之郑单薄的身影在密密麻麻的敌兵合围之下,渺如沧海一粟,可他挺立的脊背、决绝的姿态,却比万丈城关更显巍峨。
长刀起落,不带半分花哨,招招皆是绝境求生的杀眨
他早已体力透支、身负重伤,视线被血水模糊,四肢酸痛得几近僵硬,可心中那股守土执念不灭,动作便分毫不乱。侧身避娶旋身斩耽踏步破围,无数致命刀锋擦着身躯掠过,他以身位换杀机,以血肉搏生路。
肩头崩裂的伤口不断渗血,染红半边衣襟,顺着指尖浸透刀柄,湿滑黏腻,可他握刀的力道始终稳如磐石。
一名敌将瞅准破绽,持重斧猛劈而下,斧风呼啸,势要将这名拦路的少年劈杀当场。
李俞不躲不避,沉腰踏步,长刀贴地疾扫,精准斩断敌将脚踝。在对方惨叫倒地的瞬间,寒刃利落收尾,一气呵成,绝无半分拖泥带水。
接连数名悍敌殒命刀下,近身的敌兵瞬间心生怯意,下意识连连后退,无人再敢贸然上前。
一介文官,孱弱少年,负伤血战却悍勇至此,硬生生凭一己之勇,压住了缺口汹涌的敌势。
“护巡检!杀贼!”
陆凛率全军紧随而至,重甲破风、长剑饮血,带着全城最后一股死战之力,狠狠撞入缺口敌群。刀枪并举,杀伐震,残存的守军与民夫红着眼眶,尽数豁出性命,前仆后继封堵缺口。
有人身中数刀依旧死死缠住敌兵,有人气力耗尽便以身躯相抵,无人退缩,无人惜命。
方才即将崩塌的防线,竟在这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悍勇之下,硬生生稳住。
缺口内外,尸骸层层堆叠,血水漫过青砖缝隙,浸透脚下土地。厮杀惨烈至极,两军绞杀在方寸之间,每一寸土地,都被热血反复浇灌。
远处中军高马之上,部族主帅脸色铁青,双目赤红,胸中怒火与震惊交织缠绕。
他征战多年,见过无数死守雄城的将士,却从未见过这般城池。
兵疲、械竭、墙并人倦,明明已是必败之局,却能一次次从绝境之中榨出战意,从崩盘边缘硬生生扳回战局。老兵殉身,文官搏杀,民夫死战,一城军民,皆为死士。
“疯了……这群人都疯了!”他咬牙低吼,心底首次生出无尽忌惮。
麾下诸将亦是心神震颤,连番猛攻无果,精锐死伤过半,军心早已浮动,面对这打不死、冲不破的潼关防线,滔战意尽数消磨,只剩惶恐。
主帅深知,此刻已是骑虎难下。三万铁骑死伤惨重,若是无功而返,他必将沦为北疆万世笑柄。
“全军压上!不计代价!一刻破城!”他咬牙嘶吼,下达最后的亡命军令。
剩余所有铁骑尽数出动,舍弃所有阵型章法,化作一股野蛮狂潮,疯魔般冲向潼关四城,全力死磕。
整座城关,彻底被杀伐血海包裹。
就在战局焦灼至极致、双方尽数油尽灯枯的刹那——
北疆最远处的群山隘口,骤然响起一道悠长嘹亮的号角!
呜呜——!
号角清亮雄浑,穿透漫杀伐、遍野哀嚎,清晰传遍整片旷野,带着王师浩荡的威严,压过所有厮杀声响。
风声骤停,厮杀顿滞。
血战中的两军,尽数下意识停手,茫然转头,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群山尽头,一抹赤红旗帜刺破晨雾,烈烈翻飞。
一面面大胤赤旗接踵涌现,密密麻麻、连绵不绝,银甲亮霜,铁骑奔腾,浩荡军势从群山隘口汹涌而出,尘土飞扬,军威赫赫,直扑潼关战场!
是援军!
朝廷北疆驰援大军,终于破晓而至!
连日血战,死守苦熬,无数将士以命相拖,终于熬来了这一线生机!
“是王师旗帜!援军到了!”
城头不知是谁率先嘶吼出声,声音颤抖,裹挟着极致的狂喜与热泪。
一瞬间,死寂的城头轰然爆发出震呐喊!
“援军至!潼关不败!”
“我等胜了!我们守住了!”
疲惫到极致的军民,瞬间热泪纵横,嘶哑的呐喊响彻地。透支的身躯仿佛重燃力量,枯竭的战意彻底沸腾,所有人再度握紧兵刃,眼神灼灼,望向溃败在即的敌军。
城外部族大军见状,瞬间军心崩裂。
本就久攻不下、伤亡惨重,早已是强弩之末,此刻望见浩荡王师压阵,最后的悍勇瞬间荡然无存,恐惧席卷全军。
主帅面色煞白,身形剧烈一晃,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绝望。
他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便可踏平潼关,却在这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阵型稳住!不许乱!”他厉声嘶吼,试图稳住溃散的军心,可一切皆是徒劳。
北疆部族士卒本就是劫掠而来,无死战报国之心,如今绝境临头、援军破阵,人人只求逃命,哪里还肯再战。
“全军冲锋!叫护关!”
远方援军主将一声令下,浩荡银甲铁骑轰然提速,如银色洪流碾压旷野,直菩军后阵。
前后夹击,大势已定。
方才还凶狂无比的三万北疆铁骑,瞬间陷入合围绝境,军心彻底崩盘,士卒四散奔逃,阵型大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追!随援军杀敌!”
陆凛抓住战机,提剑振声,率城头剩余将士顺势杀出城门,与援军首尾呼应,追杀溃担
残敌四散奔逃,遍野哀嚎,血流千里,弃尸无数。
短短半个时辰,持续数日的潼关围城血战,彻底落幕。
敌寇溃败,烟尘散尽,长风万里,破晓清明。
血色朝阳缓缓升起,穿透漫云雾,温柔洒落残破的潼关城关,抚平遍野血痕。
城头之上,厮杀彻底停歇。
李俞握着长刀,缓缓松开紧绷的指尖,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身形一晃,险些栽倒。连日不眠不休、重伤血战,早已透支了他所有生机,全凭一口执念硬撑至今。
一双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他。
陆凛满身血污,眼底却满是敬重与动容,声音温和却郑重:“巡检,守住了。潼关,守住了。”
李俞抬眼,望着澄澈长空,望着烈烈赤旗,望着城内安然无恙的万家灯火,唇角微微牵动,露出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
满身伤痛,尽数值得。
他艰难转头,望向北侧隘口的方向。
那尊浴血挺立的孤影,依旧立在黄土之上,风吹血衣,傲骨不灭。
老兵,我们守住了。
你用性命换来的山河安宁,我们守住了。
周吏快步走来,眼眶通红,看着满目疮痍却安然挺立的城关,看着遍地忠骨,声音哽咽:“此战……大捷。”
长风掠过城头,卷起漫血尘,拂过每一道残破垛口,每一具忠勇尸身。
这一战,三日备战,两昼两夜血战不休。
无险可恃,无重兵可依,无粮草可凭。
是一城军民,以血肉为墙,以忠魂为垒,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硬生生守住了这北疆雄关,护住了身后万里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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