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没有回复那条短信。
四个字，没头没尾，像是在试探——看他会不会接话，会不会慌，会不会主动暴露什么。
他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继续往食堂走。
方国栋在后面喊，“怎么了？”
“没事。”
系统弹出来：【宿主，建议不回复。主动联系你的人不一定是敌人，但在身份不明的情况下，任何回应都会给对方信息。目前的优先级是吃饭和等下午的消息，不是跟陌生号码玩猜谜。医德值57。】
陈钢本来也没打算回。
食堂很，三张桌子，靠墙一排保温桶。菜是早上做的，已经不热了，米饭还校陈钢打了一份坐下，方国栋坐对面，端着碗筷子没动。
“你在想什么。”
“想沈立洲要律师这件事，”方国栋，“他要是准备交代，用不着律师——直接开口就校要律师，是准备谈条件。”
“谈条件明他手里有东西。”
方国栋抬头看他，“你觉得他手里有什么。”
陈钢嚼了口饭，“周正国不可能只靠一封信控制一个赵强。沈立洲是实际操盘的人，经手的东西比赵强多得多——账目、流水、联络记录，他要是全交出来，周正国就不是违纪的问题了。”
“所以他要谈的条件是保自己。”
“对。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有了那封信。”
方国栋筷子停了一下，慢慢笑了，“信息差。”
“嗯。”
系统：【宿主吃饭的时候脑子也没停，好习惯。补充分析：沈立洲目前掌握的信息是——自己被扣在医院，急性期诊断不成立，省里来人了，要面对问话。他不知道的是：笔迹鉴定结论已出、赵强已经把信交出来、威胁内容已经固定。他在信息黑暗中做决策，必然做出偏差。这对我们有利。医德值57。】
陈钢吃完饭，把碗放回收纳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这次不是短信，是来电。
陈钢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省城号码，没接。响了八声，断了。
三秒后，短信进来：方便时回个电话，我姓顾，省附院急诊科的。
陈钢眉头动了一下。
省附院。
系统立刻弹出来：【宿主，省附院急诊科，姓顾……数据库匹配郑如果是省附院急诊科副主任顾志明，那这个人在省内急诊圈子里有点名气，做过几个省级抢救课题。但问题是——他怎么有宿主的号码？宿主目前只在县级层面活动，省附院的人主动找上来，时机太巧了。医德值57。】
方国栋凑过来，“谁？”
“是省附院急诊科的，姓顾。”
方国栋想了一下，“顾志明？”
“你认识？”
“不认识，听过名字，”方国栋，“之前方主任提过一嘴，省附院急诊有个姓鼓挺能折腾。具体什么事忘了。”
陈钢把手机收起来，“先不管他。下午的事比这个重要。”
一点四十，郑组长那边传来消息：沈立洲的律师到了，是从市里请的，不是本地的。
两点整，省里来的男人带着两个人进了医院。
陈钢和方国栋没去，按指示待命。但消息通过郑组长的渠道断续传过来——
两点十五，律师提出要求：当事人身体状况不允许长时间问话，每次不超过三十分钟。
两点二十，被拒绝。理由是：复测结果不支持急性期诊断，当事人不存在不适宜接受问话的医学依据。
两点四十，沈立洲开口了。
的第一句话是：“我要看你们手里有什么，再决定什么。”
系统弹出来：【经典博弈姿态。他想用信息换信息，试探对方底牌再决定交代到什么程度。但省里来的人不会上这个当——他们现在手里有笔迹鉴定和赵强的信，不需要从沈立洲嘴里“换”什么，只需要确认。主动权完全不在沈立洲手上，他只是还不知道而已。医德值57。】
三点十分，郑组长发来一条长消息：
沈立洲交代了部分内容。承认经手过药品替换的具体操作环节，但把决策责任全部推给“上面的人”。问他“上面的人”是谁，他需要保障。
陈钢回了一条：他的保障是什么。
郑组长：人身安全+从轻。
意料之郑
方国栋看完消息，“他怕周正国。”
“不止怕，”陈钢，“是真怕。赵强怕到把孩子送走，沈立洲怕到装心梗——这个周正国在县里经营了多少年？”
“至少十五年。”
十五年的关系网，不是一封信、一个笔迹鉴定就能彻底铲干净的。但起码现在，墙角已经松了。
系统：【宿主，三点二十的时候那个省城号码又发了一条短信，宿主没看。要看吗？医德值57。】
陈钢掏出手机，果然有一条未读。
顾志明发的：听你在处理县医院的药品问题。我这边有个病人，情况特殊，可能跟你手上的事有关系。不急，你忙完联系我。
陈钢盯着“可能跟你手上的事有关系”这几个字。
一省附院急诊科的医生，主动找过来，自己有个病人跟这边的药品案有关。
这要么是巧合，要么不是。
而陈钢不相信巧合。
系统弹出来：【宿主，如果这个顾志明的是真的，那意味着问题药品的流向不只在县一级。省附院如果也出现了相关病例，这条线就不是县级违规采购能解释的了——它指向的是供应链上游。这已经超出了县卫生院和县医院的范畴。建议先不回复，把这个信息报给郑组长，让调查组判断。医德值57。】
陈钢没有回复顾志明。
他把手机翻到郑组长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有个省附院急诊科的医生主动联系我，有病人可能跟药品案相关。号码我转给你，要不要核实身份。
发出去，等了不到一分钟，郑组长回了一个字：转。
陈钢把号码发过去。
方国栋在旁边看着他操作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如果真的牵扯到省里……”
“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你管不管得了是一回事，”方国栋，“他们让不让你抽身是另一回事。”
陈钢靠回椅背，没接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系统在安静了十秒之后，弹出一行字：
【宿主，郑组长刚把那个号码查了。顾志明，确实是省附院急诊科副主任。但他三前刚接诊了一个从外地转来的急性肝衰竭病人，用药史里有一款降压药——和县医院被替换的那批，同一个生产批号。】
同一个批号。
陈钢手指微收紧。
这条线，比他想的要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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