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什么车?”
陈钢的声音很平。
周女士那头已经快哭了:“白色面包车,侧面印着咱们卫生院的标,就停在楼下等着的——”
“车牌号记了吗?”
“没……我从窗户看的,太远了——”
“他手机带了没有?”
“带了带了,我看他揣兜里了。”
陈钢看了眼时间。九点零七分。
赵建民被拦是什么时候?般四十左右——也就是,对方在周女士和赵建民约好般半出发之前就已经部署好了。
有人漏了消息。
谁?
陈钢脑子里过了一遍知道“赵建民今去卫健局”这件事的人。他自己,铁柱,周女士,赵建民本人。
四个人。
铁柱不可能。周女士更不可能——她是赵建民的嫂子,一家人。
赵建民自己。
昨晚陈钢交代完之后,赵建民有没有可能跟别人提过这件事?比如打电话给谁?或者跟邻居聊时无意漏嘴?
不重要了。人已经被带走了。
“周姐,你听我。”陈钢压着语速,一个字一个字讲清楚,“建民现在应该是被带回卫生院做所谓的术后复查。这个复查本身不会伤害他,但他们会拖时间——拖过今上午卫健局的窗口期。”
“那怎么办?”
“你现在能不能联系到建民?打他电话。”
“我打了!他没接!”
陈钢闭了下眼。
没接。两种可能:手机被收了,或者不敢接。
“周姐,你先别慌。我问你一件事——赵建民之前被迫签的那份自愿放弃调解的声明,原件在谁手里?”
“院里收走了。但我……拍了照。建民签之前我偷偷拍的。”
陈钢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好。
“那张照片你现在发给我。”
“好,我这就发——”
电话没挂,那头传来翻找手机相册的声音。十几秒后,一张照片弹了过来。
陈钢打开看。
A4纸,手写体,内容是标准的“本人自愿放弃对xx卫生院的医疗纠纷调解申请”,落款赵建民,日期是三个月前。
关键点在右下角——见证人一栏,签了一个名字。
刘德才。
院长亲自见证“患者自愿放弃维权”。
陈钢把照片保存了两份,一份发给铁柱,一份转到自己的备用邮箱。
“周姐,你现在做一件事。”
“你。”
“去卫生院找建民。就你来陪他做复查的。他们不会拦家属。”
“然后呢?”
“进去之后盯着他。他们只要还在走的流程,就不会对建民怎么样。你在场,他们也不敢把复查拖太长时间。”
“如果他们不让我进去呢?”
陈钢想了一秒:“那你就在门口坐着。坐一整。什么都不,什么都不做,就坐着。让所有来看病的人都看见——有个家属在门口等着出不来的病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懂了。”周女士的声音突然稳了下来,“我这就去。”
挂了。
陈钢站起来,在诊室里走了两步。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对方不只是在销毁证据——他们同时在切断证人。昨晚换药、今早收红联、同时拦截赵建民。三线并发,一夜之间部署完毕。
这不是刘德才一个人能调度的级别。
有人在后面指挥。
陈钢想到了那个名字——佳禾医药配送有限公司。
红联上的供应商。如果这家公司本身就有问题,那他们比刘德才更怕被查。一个乡镇卫生院长丢的是乌纱帽,一个药企丢的是整条供应链。
利益越大,手段越狠。
手机震动。铁柱。
“钢哥,老彭那边搞定了。他照片拍完了,下午一点就把原件交上去,不等三点。”
“为什么提前?”
“他越早交越自然,拖到三点反而像故意抗拒。”
有道理。老彭虽然怂,但干了二十年财务的人精明劲还在。
“行,他的事到此为止。别再联系他了,给他留干净。”
“明白。还有件事——”铁柱的语气变了,“我刚从财务室出来,碰见一个人。”
“谁?”
“不认识。西装,公文包,三十多岁。从院长办公室方向出来的。我没见过这人。”
陈钢皱眉。
卫生院的人他基本都认识。突然出现的生面孔,还是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的——
“长什么样?”
“一米七五左右,偏瘦,戴眼镜,头发打了发胶。公文包是棕色的,皮的,看着不便宜。”
不是卫生系统内部的人。卫生系统的人不会打发胶提皮包来乡镇卫生院。
药企的?
陈钢心里那根线又紧了一分。
“走了吗?”
“开车走的。黑色轿车,我没看清牌照。”
“算了,先不管。你接下来去找何主任,情况明的事别耽误。”
“好。”
铁柱挂了。
陈钢坐回桌前,把今的局面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
红联——拿到照片了。保全。
赵建民——被拦了。但周女士去盯着,对方今不敢把人怎么样。
那份强迫签字的声明——照片在手。加上刘德才的签名,这本身就是一颗雷。
卫健局——后来。
问题是后来的时候,库房里的药已经被换过了。干净净。
除非——他能在明之前拿到库房里现在的“新药”做对比。
现在的库房,换了新锁,他进不去。
强行进去?不可能。那是违法的,而且会给对方把柄。
让别人进去?谁有正当理由?
陈钢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盒去年九月的降压药上。
系统面板还停留在刚才那行提示——“是否进行毒理成分初筛分析?”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不需要进库房。
如果有患者现在去药房取药——正常就诊、正常开方、正常拿药——那拿到的就是库房里现在的“新药”。
合理合法。
谁能去取?
铁柱的父亲。老爷子有慢病本,降压药每月都要来开。这个月的药还没取——铁柱之前过,老爷子月初腿疼没下山,药一直拖着没拿。
陈钢拿起手机,给铁柱发了条消息。
“你爸这个月的降压药取了没?”
铁柱回得快:“没。他一直腿疼不想跑。”
“今让他来取。”
“今?”
“对。就按正常流程,挂号、开方、药房拿药。拿到之后药别吃,整盒给我。”
铁柱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
“懂。”
陈钢把手机放下。
两盒药。一盒去年九月的旧批次,一盒今新取的。同一个批号,如果成分不同——
系统的毒理分析能直接出数据对比。
铁证。
他看了眼窗外。太阳已经升高了,光线白晃地打在对面楼的墙上。
还有一件事在他心里扎着。
那个西装模
提着皮公文包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的人。今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不会是巧合。
佳禾那边的人?来善后的?还是来施压的?
陈钢不知道。但他记住了铁柱的描述——一米七五,偏瘦,戴眼镜,发胶。
这个人会再出现的。
手机又响了。
方国栋。
“陈钢,我刚接到一个电话。”方国栋的声音很不对,“卫健局那边——变了。”
陈钢的后背离开了椅背。
“怎么变的?”
“不是后了。他们——需要重新排期。原因是接到了来自佳禾医药的一份合规自查报告,卫健局认为既然企业已经主动自查,暂时没有必要派人下来核实。”
陈钢一字一字听完,没话。
方国栋也沉默了。
过了五秒,方国栋开口:“佳禾直接把手伸进卫健局了。”
陈钢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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