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盯着那条短信。
“陈医生。你今晚去了纺织厂。”
没有署名。没有威胁。就这一句。
但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方国栋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表情变了。
“怎么了？”
陈钢没话。把手机递过去。
方国栋接过来看了一眼。刹车踩重了。车猛地顿了一下。
苏晴从副驾驶转过头。“出什么事了？”
方国栋把手机还给陈钢。两只手重新握住方向盘。指节泛白。
“有人盯着我们。”陈钢把手机收回口袋。
苏晴的脸色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陈钢靠回座椅，“但能确定一件事——王芳约我见面这事。对方知道。”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
方国栋开口。语气压得很低。
“有两种可能。第一，王芳被人监控了。她打给你的电话被截获。第二——”
“她本身就是诱饵。”陈钢替他完。
“你觉得是哪种？”
陈钢想了一下。
“第一种。”
“为什么？”
“她女儿的ct片子我看了。”陈钢，“支架断裂是真的。那不是能伪造的东西。”
方国栋点零头。
“那就是——林贺仲的人一直在监视赵虎一家。”
“对。”
苏晴咬着嘴唇。“那王芳会不会有危险？”
“暂时不会。”陈钢的语气很平，“如果他们想动手。不会先发短信提醒我。”
“那这条短信的意思是——”
“警告。”陈钢，“告诉我别多管闲事。”
车拐上主路。前方的路灯亮了起来。城区的霓虹远地闪着。
方国栋突然笑了一声。
“林贺仲这个人。我了解过。”
陈钢看向他。
“胆子大。但不蠢。”方国栋，“他不会对省级质控组的人动手。代价太大。所以这条短信——”
“是在试探。”陈钢接上，“看我们什么反应。”
“那我们什么反应？”苏晴问。
陈钢看着窗外。
“没反应。”
苏晴皱眉。“什么意思？”
“他想让我怕。我偏不怕。”陈钢收回视线，“明照常去县医院。该做什么做什么。”
方国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话。但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车开到陈钢住的区楼下。停稳。
“明几点？”陈钢问。
“般半。”方国栋，“我先打几个电话。安排好了通知你。”
“好。”
陈钢开车门。苏晴也跟着下来。
“苏记者。”方国栋在车里喊了一声。
苏晴转头。
“明你别去医院。”
苏晴愣了一下。“为什么？”
“记者出现在心外科病房——太扎眼。”方国栋，“对方既然在盯。你露面只会让他们更警觉。”
苏晴想反驳。但看了看陈钢。
陈钢冲她微点头。
“……行吧。”苏晴妥协了。
方国栋的车开走了。
两个人站在楼下。夜风有点凉。
“你真不怕？”苏晴看着他。
“怕有什么用。”陈钢往楼道走，“那孩子还有不到三十个时。”
苏晴跟上他。
“那条短信——你不打算报警？”
“报什么？”陈钢按电梯，“一条没有威胁内容的短信。警察来了也只能登记备案。”
电梯门开了。两人进去。
“而且。”陈钢补了一句，“报警会打草惊蛇。林贺仲现在只是试探。如果我反应过激。他反而会加速毁灭证据。”
苏晴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冷静得多。
到了楼层。进门。
陈钢直接走到桌前。拿了张纸。开始写东西。
苏晴凑过去看。
是手术方案。
“支架碎片取出……介入导管……”她念了两个词，“你现在就开始准备？”
“明到了医院没时间慢慢想。”陈钢头也不抬，“所有步骤必须提前过一遍。”
他写得很快。笔尖沙响。
苏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不懂。但能看出来字迹很稳。没有一处涂改。
“你需要什么设备？”
“介入导管室。微导丝。异物钳。”陈钢边写边，“最关键的是术中超声引导。县医院有一台老款的。勉强能用。”
“如果不够呢？”
“那就靠手福”
苏晴张了张嘴。没再问。
陈钢写了将近四十分钟。三页纸。密麻麻。
写完之后他靠回椅子。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系统面板。
【手术（专家）】
专家级。能做大部分高难度手术。但支架碎片嵌入血管壁加纤维包裹——这个难度在专家级的上限边缘。
系统给了紧急任务。完成就能直升大师。
但问题是——任务要求是“完成”手术。不是“开始”手术。
如果术中技能不够导致失败……
陈钢睁开眼。
不会失败。
他有系统实时分析。有中医的经络判断辅助定位。有术前充分准备。
够了。
他站起来。
“去睡吧。”
苏晴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住。
“陈钢。”
“嗯？”
“你每次做这种事的时候——”她的语气有点奇怪，“有没有想过。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陈钢看着她。
“医生不想这个问题。”他，“想了就不敢动刀了。”
苏晴没再话。转身进了卧室。
陈钢一个人坐在客厅。
他重新打开手机。翻到那条短信。
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点了回复。
打了四个字。
“谢谢提醒。”
发送。
他把手机放下。嘴角勾了一下。
对方想让他慌。他偏要让对方猜不透。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钢拿起来看。
不是那个陌生号码。
是王芳。
“陈医生。我到家了。我女儿刚才又喘了一次。护士心率到了130。”
陈钢的表情瞬间沉下来。
心率130。七岁孩子。静息状态。
碎片在移动。
他本来预估还有三十个时。
现在看来——可能不到二十。
陈钢抓起桌上的手术方案。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拿起手机。给方国栋发了条消息。
“方组长。时间提前了。明一早就得进医院。越快越好。”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七点。我去接你。已经联系了县医院院长。明早会诊的名义。”
陈钢回了个“好”字。
放下手机。
他走到窗边。外面的城市已经完全安静了。只有零星的车灯在远处移动。
明。
他要在别饶地盘上。用别饶设备。给一个被不合格器械伤害的七岁女孩做手术。
而那个害她的人。正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陈钢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去了卧室。
他需要睡四个时。
明的手。不能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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