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五秒。
“我们知道方国栋在县医院。”
不是威胁。
是通知。
佳禾在告诉他——
你藏的人,我们看见了。
你的底牌,我们知道。
陈钢没回。
退出短信界面,直接拨了方若云。
两声接了。
“佳禾知道你爸在县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方若云的声音压下来:
“怎么知道的?”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发给我,明他们现在还没打算直接对你爸动手。
在试探我的反应。”
“那你——”
“我不回。
你现在做一件事。”
“。”
“今晚别让你爸落单。
病房门关好,不认识的人来探视一律挡掉。
明一早办出院。”
方若云没废话:
“校”
挂了。
陈钢把手机放下。
坐在出租屋那张掉漆的桌子前,屋里没开灯。
窗外最后一点光从帘子缝里漏进来,把桌上的阴影切成两块。
他在想一件事。
佳禾知道方国栋在县医院——
这个信息本身不难拿到。
方国栋住院走的正规流程,名字挂在住院系统里,只要有人查就能查到。
但他们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把这件事“告诉”陈钢。
为什么?
因为他们急了。
今下午刘德才的停职会没成功,陈钢没签字。
吴明远失联。
县里突然来人。
几条线同时出了变数,佳禾的人坐不住了。
他们需要陈钢慌。
慌了才会动。
动了才有破绽。
陈钢没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六点二十。
彻底黑了。
他起身去厨房煮了碗面,加了个鸡蛋。
吃完洗了碗。
坐回桌前翻那本《金匮要略》。
看了二十分钟。
一个字没进脑子。
七点四十一。
有人敲门。
不是砸门。
三下,间隔均匀。
节奏不急不慢。
陈钢放下书。
没动。
又三下。
然后一个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压得很低。
“陈医生,是我。赵强。”
陈钢的手指在桌面停了一下。
赵强。
下午从卫生院带着牛皮纸袋离开的赵强。
被刘德才骂完之后消失的赵强。
他来干什么?
陈钢站起来,走到门口。
没开门。
“什么事。”
门外安静了两秒。
赵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像是在外面吹了很久的风。
“我……能进去吗?”
“什么先讲清楚。”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赵强了一句话,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德才让我明去县卫健局做笔录。替他顶。”
陈钢开了门。
赵强站在门口。
没穿白大褂,一件灰色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
手里没拿东西——下午那个牛皮纸袋不见了。
他的眼圈发红。
不像哭过,像是一直没眨眼。
“进来。”
赵强进了门。
陈钢把门关上,没锁。
屋里就一把椅子。
陈钢没让座。
靠在桌边看着他。
赵强站在屋子中间,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哪。
最后两只手插进夹克口袋里。
“你今下午在会上作证的时候,”陈钢开口,“刘德才给了你什么好处?”
赵强的喉结动了一下。
“没有好处。”他,“他如果我不配合……他手里有我签的那些药品入库单。所有违规批次,签收人都是我。”
“所以你是被逼的。”
赵强没话。
算是默认。
陈钢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你刘德才让你去县卫健局做笔录。什么内容?”
赵强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他没深吸气。
他只是张了张嘴,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口方式。
“药的事。
县里来的人……不是卫健局的。
是市场监管和卫健联合的人。
今下午到的。
找了刘德才谈了半时。”
陈钢的眼睛微眯了一下。
市场监管加卫健联合。
不是纪律监察,是业务口的人。
这明——
上面收到了具体的举报材料。
有品名,有批次,有数据。
不是笼统的“有人反映问题”,是精确打击。
吴明远。
果然是他动了。
“刘德才怎么跟你的?”陈钢问。
赵强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撑不住的那种。
“他打电话给我。
……明笔录的时候,让我咬死是我个人操作失误。
进错了货,签错隶。
跟他没关系。”
“你答应了?”
“我没……我没话。他就挂了。”
陈钢看着他。
赵强的肩膀在发颤。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别人八平米的出租屋里,像一根快要折断的筷子。
“你来找我,”陈钢,“是想让我帮你,还是想跟我做交易?”
赵强终于抬起头看他。
眼睛里有恐惧。
有恨。
有一点——非常微弱的——请求。
“我不想替他顶罪。”
“那你下午带走的那些签收单呢?”
赵强愣了一下。
陈钢没给他装的机会:
“牛皮纸袋,鼓囊囊的。
你从卫生院带走的。
在哪?”
赵强的嘴唇动了几下。
“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藏起来了。”
“那是我唯一的东西了。”
赵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
“那上面有刘德才的批条。
每一批货,都是他批的。
签收人是我,但审批人是他。
他以为我没留底——我留了。”
陈钢没话。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有摩托车经过的声音。
“你想怎么办。”陈钢问。
赵强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我就是……不想一个人扛。”
陈钢看了他三秒。
然后:
“你明几点的笔录?”
“上午十点。县卫健局三楼。”
“去。”
赵强一愣:
“你让我去?”
“去。但不按刘德才教你的。”
陈钢的语气平得像在念处方。
“你实话实。
该是谁批的就是谁批的。
签收单的事你自己认,审批的事你别扛。”
赵强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又闪过一丝解脱。
“他会弄死我的。”
“他现在自身难保。”陈钢,“县里来的人如果只是走流程,不会联合来。联合来,明上面已经定了性。刘德才这个时候让你顶缸,恰明他知道事情兜不住了。”
赵强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出声。
“走吧。”陈钢推开门,“回去睡一觉。明实话就校”
赵强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远去。
下楼。
消失。
陈钢关上门。
这次锁了。
他回到桌前,把手机拿起来。
张铁柱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他刚才没看到。
“赵强刚去了你那个方向。心点。”
陈钢回了个“知道了”。
然后他翻出佳禾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
“我们知道方国栋在县医院。”
他关掉屏幕。
佳禾知道方国栋在哪。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方国栋后出院。
而明上午十点,赵强会坐在县卫健局的笔录室里,把所有的审批流程一五一十地出来。
刘德才的防线,会从内部开始碎。
手机又亮了。
方若云。
文字消息,四个字:
“有人来过。”
陈钢立刻回:
“谁?”
方若云的回复很快,但这次不是四个字了。
是一整段。
“刚才有个男的来病房找我爸,是老朋友来看。我拦了。他没坚持,笑了一下就走了。穿深色大衣,四十多岁。我爸看了一眼走廊监控——你不认识这个人。”
陈钢盯着屏幕。
不认识。
那就不是来“看望”的。
是来确认方国栋在不在的。
佳禾的人已经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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