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拼齐,地图铺开。
黄潇潇把令牌揣好,准备起身。
守灯却抬手,从大灯的灯座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的、巴掌大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字,笔画深峻,一看就是用刀尖一笔一笔凿出来的。
这是第五重的通行凭证。他把玉牌递过来,我亲手刻的。
黄潇潇接过来。玉牌入手温温的,刻痕里还残着一点灯油的黑。
你亲手刻的?
守灯,古墟九重,每一重的凭证,都是一关的主人刻的。你过了我这关,这块牌,归你。
黄潇潇翻来覆去看那块玉牌。
刻痕很深。深到她看得出来,刻的人手一直在抖——不是怕,是那种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下一个人,所以把每一笔都刻得很重。
你刻这块牌的时候,她问,是第几年?
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守灯。
黄潇潇:
我那时候想,守灯望着大灯,要是再等不到人,这块牌,我就自己带着,一起灭了。
黄潇潇把玉牌,郑重收进怀里。
不会的。她,你这块牌,我用了。
守灯看着她,忽然:黄潇潇。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第九重的铸裙台,他,会给你最后的答案。
啥答案?
霓裳大道,到底是啥。衣橱,到底从哪儿来。师父,到底为啥选中你。他一字一句,所有你想问的,那儿都樱
黄潇潇点点头。
但在那之前。守灯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你。
替我好好活着。他。
黄潇潇:
她本来以为他要啥惊动地的嘱停结果就这。
放心。她一撇嘴,我最大的本事,就是好好活着。
别像我一样。守灯的声音轻下来,守着一盏灯,守了十万年。
守着守着,他自嘲地笑了笑,忘了自己本来,也是个要喝粥的人。
黄潇潇看着他。
她想你才不是忘了,你是没得选。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现在这个,没用。
他要的不是一句你没得选。他要的是,有人告诉他,以后他不用再这么选了。
她,我答应你。
答应我啥?
答应你,她拍拍胸脯,我走到第九重,把你那套霓裳大道接手过来。然后我回来,把你从这盏灯旁边,拽下来。
拽下来干啥?
拽下来喝粥啊。黄潇潇理所当然,你刚才不是了吗,你现在只剩一百年。一百年,你还想接着守灯?守个屁。
守灯:
他张了张嘴,想那是师父的遗命。
可他看着黄潇潇那张脸,看着她一脸守个屁的理直气壮,那句话,忽然就不出口了。
我尽量。他最后。
啥叫尽量。黄潇潇瞪他,这事儿,由不得你尽量。
……校
行就好。
她把那只铜锅,也从储物袋里掏出来,搁在他脚边。
这锅,留给你。
守灯愣了:给我?
黄潇潇,我外面还有一口。这口,你留着。
我……守灯看着那口锅,我不会煮粥。
不会就学。黄潇潇,我墙上都看了,你数过树,下过棋,跟自己聊过。学个煮粥,比你学那些容易。
我守灯,不能动火。
你不是不能动。黄潇潇看着他,你是不敢动。
守灯:
你怕一动火,灯就乱。黄潇潇,可你想想,今晚我在你大灯底下,生火煮粥,灯乱了吗?
守灯抬头,看那盏大灯。
灯好好的。焰心安安静静,十万年没晃过。
没乱。他喃喃。
对啊。黄潇潇,你守了十万年,守成条件反射了。其实这灯,没你想的那么脆。
你啊,她拍拍他肩膀,就是太累了。累到把所有能动的东西,都当成了威胁。
守灯捧着那口铜锅,半没话。
这锅,他最后问,我真能用?
黄潇潇,我教你。灵米抓一把,水放三指深,文火慢炖。冒三个泡,就好了。
三个泡?
黄潇潇,你记着。
守灯点点头,把那口锅,郑重地放在了自己脚边。
像放着一件,比那盏大灯,还重的东西。
黄潇潇走出两步,又停下。
对了。她回头,你一个人在这儿,无聊不?
守灯愣了一下:……无聊?
黄潇潇,就是,没事干,没人话,那种。
守灯想了很久。
习惯了。他。
习惯不代表不无聊。黄潇潇,我前世,有个同事,他在公司干了十年。别人问他,你咋不跳槽。他,习惯了。
后来他跳槽了。她,跳槽那,他,他这十年,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
他,黄潇潇看着守灯,我习惯了上班,不代表我喜欢上班。
守灯:
他捧着那只空碗,半没话。
你这话,他终于,师父当年,也过一句。
她啥?
她,守灯望着大灯,守灯,习惯了,不代表就该守着。
我当时,守灯自嘲地笑,没听懂。
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黄潇潇,听懂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他,得等你把我从这儿拽下来,我才敢听。
黄潇潇乐了。
她拍拍他肩膀,那你等着。
我走了。
黄潇潇转身,朝回廊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回头。
守灯还坐在大灯底下,黑袍,兜帽,提着那盏灯。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十万年前,师父也是这样,转身走的。
师父走的时候,也没回头。她就了一句:守灯,我走了。你好好守着。
他当时,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以为,那就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后一个背影了。
没想到,十万年后,又有一个人,从他面前,走了出去。
只是这一个,走出去的时候,给他留了一口锅。
师父。他忽然轻声。
他对面那盏大灯,焰心亮了一下。
然后,他对着空气,很轻很轻地,了一句话。
那句话,黄潇潇没听见。
可他对面那盏大灯,焰心忽然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应了一声。
师父。守灯。
你看到了吗?
她……比你想的,还要好。
大灯安安静静地烧着。
焰心深处,那行只有守灯自己看得见的字,慢慢淡了——
【她来了。比师父算的,早了九千年。】
换成了新的一行:
【她来了。剩下的路,她自己走。】
后颈的印记,温温地跳了一下。
【震惊值·破防。来源:守灯人。他终于,把十万年的等待,交出去了。】
黄潇潇啥也没听见。
她只是觉得,怀里那块令牌,比刚才更暖了一点。
像有谁,在她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
她裹紧身上的裙子,朝回廊那头的光,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身后,那盏大灯,安安静静地烧着。焰心比她进来时,亮了一分。
像有人,在她身后,轻轻道了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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