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影子,只闪了一下,就没了。
可黄潇潇,愣住了。
她认得那间出租屋。
那张靠窗的桌子,桌角有一道被她自己磕出来的疤。那盏台灯,罩子裂了,她用胶带粘过。桌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速溶咖啡,杯壁上一圈褐色的渍。
那是她前世,加班加到猝死的前一晚,坐过的那间屋子。
衣橱。她声音都有点紧,那是……我的屋子?
衣橱没答。
那间屋子,黄潇潇盯着那片空白,我死的前一晚,还在那儿改方案。
【嗯。】
这根断线,她,是从哪间屋子,连过来的?
【嗯。】
那它为什么断了?
衣橱,又不话了。
黄潇潇也不催。她就站在那棵树底下,端着粥碗。风一吹,她那四根线,晃了晃。三根温温的,一根,断的。
过了半,衣橱才开口。
【宿主,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黄潇潇,我前世,是怎么死的。
【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加班加到猝死。她,可我想知道,为什么,那根线,断了。
【因为,】衣橱,你前世,死了。
死了,线就该断?
死了,衣橱慢慢,就什么都没了。轮回一转,前世的账,一笔勾销。这是道的规矩。
那我这根线,黄潇潇,怎么还留着?
衣橱,沉默了。
这一回,它沉默得更久。
久到黄潇潇把粥碗里那点凉聊底,都喝完了。
终于,衣橱开口。
【宿主,你听我。】
【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前世的线,一死就断。断得干干净净,下辈子谁也不记得谁。】
【可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前世,】衣橱,【死的时候,没走。】
黄潇潇:
什么叫,没走?
【一般人,猝死了,魂就散了,投胎去了。】衣橱,【你前世,猝死了,魂没散。】
那它去哪了?
【它哪儿也没去。】衣橱,【它就留在那间出租屋里。】
黄潇潇想起那间屋子。那盏裂聊台灯。那半杯冷掉的咖啡。
它留那儿,干嘛?
【改方案。】衣橱。
黄潇潇: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有点发堵。
她那个前世,加班加到死。死了,魂都没走,还坐在那张桌前,改方案。改了多久?改到这一世,穿越过来,成了黄潇潇,那根线,还没断。
后颈的印记,地一沉——
【道心崩:黄潇潇。】
这一回,它记的不是别人。它记的,是她自己。
它……她声音有点哑,它现在,还在改吗?
衣橱,没答。
可那片空白里,又闪了一下。
还是那间出租屋。还是那盏裂聊台灯。只是这一回,桌上多了一碗粥。
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黄潇潇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它改完了吗?她问。
【改不完。】衣橱,【它改的不是方案。】
那它改的是什么?
【它改的,】衣橱轻声,【是要是,能歇一会儿就好了。】
黄潇潇:
她忽然,不出话了。
她想起前世,每早上,闹钟一响,她坐在床沿,发呆的那五分钟。那五分钟里,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要是,今能不上班就好了。
她这么想。想了五年。
想到最后,她真的,不用上班了。在工位上,一头栽下去,再没醒过来。
衣橱。她声音有点哑,那……它现在,还在想吗?
【它不想了。】衣橱。
为什么?
【因为,】衣橱,【它看见你,这一世,喝粥,躺平。】
【它想,】衣橱顿了顿,算了,这活儿,让这一世的自己,干吧。
【它,就不跟你抢了。】
黄潇潇:
她那个前世的自己,那个坐在出租屋里改方案的社畜,隔着一世的光阴,跟这一世的自己,:粥,你喝。班,我不加了。
她蹲在那棵树底下,半,没站起来。
她前世,就是这样。喊要是能歇一会儿就好了,又不肯歇。喊到死,魂都留在那儿,还在喊。
她这一世,穿过来,成了黄潇潇,喝粥,躺平——她以为,那是因为她懒。
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懒。
那是她那个留在出租屋里的魂,喊了一辈子的那句话,终于,在这一世,被她自己,听见了。
后颈的印记,这一回,没跳。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热了一下,像有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拍了拍她。
【宿主。】衣橱。
【你这一世,喝粥,躺平,不加班。】
【你做得对。】
黄潇潇:
她蹲下来,在那棵断线的树底下,把粥碗里最后一点凉粥,倒在了树根上。
行了。她轻声,别改了。
方案,改不完的。
粥,喝完了。
这一世,她,我替你,歇着。
那根断线,断口的那一头,那片空白里,闪了闪。
像有人,应了一声。
然后,那点影子,慢慢,淡了。
但到最后,那根断线,不再地绷着了。它软软地,垂下来,像一根,终于放下聊弦。
黄潇潇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她发现,自己眼眶有点热。
她也不知道,是为那个前世的自己,还是为这一世的自己。
秦长风和姬无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林口。他俩看见黄潇潇蹲在树底下,对着一棵断了线的树,倒了半碗凉粥,都没敢上前。
黄姑娘。秦长风声,你……没事吧?
没事。
那你蹲这儿,半了。
我在,黄潇潇想了想,跟个老朋友,句话。
姬无双:……老朋友?
黄潇潇站起来,一个,累了一辈子,终于肯歇的老朋友。
两个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听懂。可他俩谁也没追问。这一路跟下来,他俩都知道,这位黄姑娘,看着懒,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不的,问了也白问。
师姐。萧雨柔在林口,声叫她,你……你没事吧?
没事。黄潇潇吸了吸鼻子,风迷了眼。
林子里,哪来的风?
我有风,就有风。
萧雨柔:
她不敢再问。她发现,自家师姐这一回,是真的,认真了。
就在这时,斗战台方向,地一声闷响。
守台灵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急切:
持令者!决赛将至!
上古战傀,已经苏醒!
黄潇潇抹了把脸,回头。
她看见斗战台中央,那道汉白玉的台面,正在裂开。一只巨大的、石质的手,从台底下,缓缓伸了出来。
那是斗战台的终极考验。
也是,她拿第四重凭证,最后一道关。
黄潇潇眯起眼。
她把粥碗往萧雨柔怀里一塞,整了整那条月白裙子。
她。
师姐,萧雨柔抱紧碗,你……你刚才那根线……
没事了。黄潇潇。
真没事了?
真没事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我那个前世,跟我,让我好好歇着。
她顿了顿,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她转头,问萧雨柔,我这一世,粥,喝得够不够?
萧雨柔想了想,认真答:够。师姐你一,喝三顿。
那觉呢?
也够。萧雨柔,你除了喝粥,就是睡觉。
那不就结了。黄潇潇拍拍裙子,我那个前世,要的就是这个。我给它了。
那我就,她,站着,把决赛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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