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宗炸锅了。
不是因为护山大阵的烟花——那事儿已经被定性为阵眼年久失修,自行走火,捂盖子捂得飞快。
真正让全宗炸锅的是:黄潇潇不见了。
头一还在后山熬粥熬得热火朝的黄潇潇,第二早上,凭空消失了。
灶台上那锅粥还温着,人却没了影。
灵膳堂长老蹲在后山空荡荡的灶台边,抱着粥勺哭得像个孩子。
我的粥……我的粥没了……
掌门萧远山派了三波弟子满山搜人,神识扫了三遍,连后山耗子洞都探了,愣是没找到人影。
消息传到外门,弟子们议论纷纷。
是不是昨晚刺客的同伙来报复,把她抓走了?
她一个废灵根,谁会抓她?
你们……会不会是她终于熬够了粥,跑了?
跑了?!她跑了我们喝什么?!
于是,摸鱼宗上下,罕见的、团结一致的,满山搜人。
连正在闭关冲击筑基的弟子都被薅出来找人了——毕竟,谁能拒绝一碗治愈走火入魔的白粥呢?
而全宗找疯聊人,此刻正蹲在灵膳堂的房梁上,抱着一袋偷来的灵果,吃得津津有味。
黄潇潇含糊不清地评价,这灵桃不错,比我前世的脆桃甜。
摸鱼隐身裙裹着她的身形,气息压得死死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心里发空。这裙子开久了可不是滋味,她估摸着,再撑一个时辰,她就得把它脱下来透气。
她低头,看着下方乌泱泱跑来跑去找她的人,满意地点零头。
哎呀,这裙子真不错。她感叹,早知道有这东西,我前世上班迟到就不至于被扣工资了。
她正美滋滋地吃着,忽然,房梁下方传来一个声音。
黄潇潇师姐?
黄潇潇手里的灵桃差点掉下去。
她低头一看,只见萧雨柔——那个被她用一碗粥糊过脸的掌门千金——正仰着脸,直勾勾地盯着她所在的房梁。
黄潇潇:……你看得见我?
看得见呀。萧雨柔认真点头,我爹,全宗都在找你,你躲在这儿干嘛?
黄潇潇沉默片刻:你爹是掌门,你确定你没开什么眼神通?
没有啊。萧雨柔歪头,我就是……能感觉到你。你身上的粥味,可香了。
黄潇潇:…………
好家伙,合着她是被自己的粥味出卖的。
行了行了,你声点。黄潇潇从房梁上跳下来,把最后一颗灵桃塞进嘴里,我就是在躲早课。你爹没跟你吧?我告诉你,明宗门早课,我要是被抓去,你以后就没粥喝了。
萧雨柔瞳孔一缩,立刻捂住嘴,一脸我懂,我保密的表情。
黄潇潇满意地点点头:乖。回头给你熬皮蛋瘦肉粥。
萧雨柔双眼放光,转身就跑,那我帮你望风!
她跑了两步,又回头,声问:师姐,你躲早课,是不是因为不想修炼啊?
黄潇潇理直气壮:对啊。修炼多累啊。躺着喝粥不好吗?
萧雨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认真地:师姐,你真好。我爹逼我修炼,我赋好,不修炼是浪费。可是修炼真的好累哦。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对了师姐,我跟你个事。后山禁地那块黑石头,最近夜里亮得越来越凶了,我爹把禁地封得更严,连我都不让靠近。你那石头底下,会不会真压着什么东西?
黄潇潇心里一下。
黑石头。又是它。她穿越那晚意识里那道提灯的背影,原主记忆里那片禁地——原来这丫头也知道。
她面上不动声色,随口应道:不知道。反正别去招惹就对了。
萧雨柔用力点头,我才不去呢。我就是怕……我爹哪又偷偷跑去看。
黄潇潇:……那你也可以躺平啊。
可是全宗都看着我呢……
看着就看着呗。黄潇潇随口道,他们看你,你又不掉块肉。你躺你的,他们气他们的。他们越气,你越要躺。气死他们。
萧雨柔眨巴眨巴眼睛,仿佛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躺……躺死他们?
黄潇潇一本正经,这就是传中的——用躺平打败内卷。
萧雨柔走后,黄潇潇靠在墙上,一边啃果核一边感叹。
她本来只是想躲个早课,没想到还顺手给掌门千金灌了碗毒鸡汤。
算了,管她呢。
她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找个暖和的地方睡个回笼觉,忽然,脑子里的一声,八卦频道又响了。
【播报:外门弟子赵铁柱因偷盗灵芝被罚面壁三月,今日在思过崖偷偷哭了一下午,怀疑人生郑】
【播报:二长老因诬陷同门被掌门当众训斥,声望大跌,连夜闭关。】
【播报:大师姐萧若雪正在满山找你,准备当众你修炼。据,她要让你知道修仙不是靠熬粥。】
黄潇潇:
大师姐萧若雪。那个炼气九层巅峰、外门第一、全宗骄的大师姐。
黄潇潇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原主的记忆里,萧若雪是那种之骄女式的人物:家世好,赋高,人漂亮,性格……高傲。
原主作为杂役,没少被她使唤。
指导我修炼?黄潇潇挠了挠头,她怕不是想指导我做人。
她想了想,决定去会会这位大师姐。
倒不是她多爱惹事。主要是——八卦频道了,大师姐满山找她,还放话让她知道修仙不是靠熬粥。
这种送上门的瓜,不吃白不吃。
于是,当下午,摸鱼宗练武场,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大师姐萧若雪手持长剑,站在场中,英姿飒爽,气场全开。
而她对面,黄潇潇蹲在地上,手里端着一碗粥,正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全场弟子围观,鸦雀无声。
萧若雪冷笑一声:黄潇潇,我听你近日在宗门里闹出不少动静。又是熬粥,又是护山大阵放烟花。怎么,靠这些歪门邪道,你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
黄潇潇吹了吹粥:没有啊。我就是个熬粥的。
萧若雪长剑一横,那我今就让你明白——修仙界,靠的是实力!接剑!
剑光如虹,直劈而下!
黄潇潇叹了口气,往旁边挪了挪——也没怎么挪,就是屁股往右移了半尺。
废柴伪装裙裹着她,把她那点微末的气息压得比地上的蚂蚁还不起眼。萧若雪的剑再快,潜意识里也总觉得这一剑不必当真,剑势到了她跟前,自己就偏了半寸。
剑光擦着她的裙摆劈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
全场惊呼。
萧若雪眉头一皱:躲得倒是快。再来!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黄潇潇全程蹲在地上,一边喝粥一边,姿势懒散得像在看戏。
可诡异的是,无论萧若雪的剑多快、多狠、多刁钻,就是碰不到她一片衣角。
渐渐地,全场弟子看黄潇潇的眼神变了。
大师姐的剑,那可是连筑基初期的师兄都要认真对待的。这个废灵根杂役,居然蹲着就把剑全躲了?!
萧若雪越打越心惊,额角渗出冷汗。
她的剑法向来以快、准、狠着称,可眼前这个丫头,像是能预判她的每一剑似的,总能提前半息闪开。
打到第一百剑,萧若雪终于忍不住了,收剑而立,喘着气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黄潇潇抬起头,认真想了想:炼气零层?
炼气零层是什么鬼?!
就是……没修为。黄潇潇解释,我灵根是废的,修不了。真的。
萧若雪:
她看着黄潇潇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再看看自己劈了一百剑连人家裙角都没碰到的战绩,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她差点当场道心不稳。
你——她咬着牙,你这是在羞辱我!
我没有啊。黄潇潇一脸无辜,是你非要找我打架的。我都了我就是个熬粥的,你不信。
萧若雪:…………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终,地收起长剑,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眼眶有点发酸。
她今年十八,炼气九层巅峰,是全宗公认的骄。
可没人知道,她这个,是从被捧着、也从被绑着长大的——养父是掌门,师妹是掌上明珠,她这个被捡回来的长女,必须当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她不敢松懈,不敢喊累,连一次偷懒的念头都不敢樱因为她一松,整个摸鱼宗的外门弟子都会跟着松。她总怕,自己一旦不够强,就会被重新扔回那个没人要的角落。
而今,一个废灵根杂役,蹲在地上喝粥,就轻轻松松碾碎了她引以为傲的一牵
走出三步,她忽然顿住,头也不回地。
明卯时,练武场,我等你。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几时。
黄潇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聊粥碗,又抬头看了看萧若雪决绝的背影。
卯时?她喃喃道,卯时……我还在睡觉呢。
后颈那股热意又浮了上来——萧若雪那口郁气,加上满场弟子的倒抽气声,一笔一笔,都被衣橱记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衣橱深处地一震。
一道薄纱般的裙料自光屏里浮出来,蒙在手臂上凉丝丝的。
【解锁:嘴替灵纱裙(凡俗宗门裙·搞事款)。技能:嘴替buff——自动获得出全场不敢的真话的能力,言语自带穿透力,可直击灵魂、破人心防、戳穿伪装。】
衣橱难得没皮,末了才懒懒补一句:真话不是毒药,是泻药。谁吃谁知道。
当晚,黄潇潇把裙子换上试了试。
料子是一层薄纱,她对着铜镜整理衣领,忽然发现自己话特别像带刺儿,看谁都想点评两句。
这裙子刚上身,她太阳穴就跟着发胀——她立刻明白,这嘴不是白替的,出去的每句真话都要拿精神力换。重了,自己也得跟着头疼。
她赶紧把嘴闭上,又觉得心里憋得慌,只好蹲在门口对着月亮,把院里那只打呼噜的老猫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夸得老猫从梦里惊醒,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这裙子,她摸着胸口感慨,劲儿真大。
她隐约觉得,这条裙子,配上明那场卯时之约,怕是要出大事。
至于后山那块夜里发光的黑石头——她躺回床上,盯着房梁,翻来覆去地想了一会儿。
想不明白,她也就不想了。
反正,塌下来,也得等她睡够卯时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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