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指尖的银光尚未散去,那一点微芒在她掌心轻轻跳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子。她站着没动,呼吸平稳,体内的星力正缓缓流转,经络中残留的灼痛已减轻许多。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力气,但她知道不能停下。身体虽疲,意志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她抬起眼,望向前方昏暗的星海深处,那里依旧死寂,只有零星几点残存的星光在微弱闪烁。
头顶上方,星辉女帝残魂静静悬浮,身形虚淡如烟,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她没有话,也没有下达新的指令,只是目光扫过四周,似在感知什么。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这片区域暂时维持着脆弱的平静。
慕娥收回手,五指缓缓合拢,将掌心的光压入体内。她迈步向前,脚步落在由星点连成的光路上,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星核便微微亮起,随即又归于黯淡。她走得不快,却很稳。经历了前一夜的修炼,她对星力的掌控已不再生涩,哪怕体力未复,也能让气息保持匀称。
就在她走出第七步时,星辉女帝残魂忽然低语:“停。”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慕娥立刻止步,右脚悬在半空,未落地。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发问,只是将感知扩散出去,顺着星路向四面延伸。起初什么也没发现,但片刻后,她察觉到脚下光路的震动——极其细微,若非刚经历过高强度训练,根本无法捕捉。那不是自然波动,而是某种重量压上星路所引发的共振。
她缓缓放下脚,身体重心下沉,双臂自然垂于两侧,掌心微微外翻,随时可聚力出击。
“下方。”星辉女帝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断裂处有动静。”
慕娥低头看向脚边不远处的一段断口。那里原本连接着两颗腐化星核,如今光丝尽碎,裂开一道约莫三尺宽的缝隙,黑气从中缓缓渗出,如同地下涌出的浊流。她盯着那裂缝,瞳孔微缩。就在刚才,那里还是一片死寂。
突然,一只漆黑的爪子从裂缝中探出,搭上了光路边缘。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头通体漆黑的野兽跃上光路,肩高近人,形如巨狼,四肢粗壮,皮毛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双眼呈紫焰色,没有瞳孔,只有一团跳动的火苗。它落地无声,四肢弯曲,肌肉紧绷,明显是在锁定目标。
慕娥没动。
但这头星兽也没立刻扑上来。它只是伏低身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在传递信号。
然后,更多的黑影从下方裂缝中爬出。
一头、两头、五头……十一头。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步伐一致,动作协调,迅速形成一个完整的包围圈。没有混乱,没有争抢位置,仿佛受同一意志驱使。它们分布在光路的不同节点,彼此间隔相等,恰好封锁了所有可能突围的方向。
慕娥眼角余光扫过一圈,心中迅速估算:距离最近的三头在正前方,左侧两头呈斜角包抄位,右侧三头稍远但占据高地优势,后方还有三头压阵。这是一个标准的猎杀阵型,专为围渐个目标设计。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缓缓鼓起,丹田中的星力开始调动。然而刚一催动,她就感到经络一阵滞涩——昨夜强行突破三环贯通,虽已调息恢复,但根基仍未完全稳固,此刻再度发力,旧伤隐隐作痛。
第一头星兽动了。
它猛然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冲来,速度快得留下一道残影。慕娥侧身闪避,同时右掌推出,一道扇形光波自掌心喷出,直击其侧腹。光波撞上星兽躯体,发出“嗤”的一声,如同热刀切雪,瞬间在其身上烧出一条焦痕。
星兽惨叫一声,翻滚倒地,挣扎几下才重新站起,但行动已显迟缓。
这一击成功逼托人,但也暴露了问题——威力不足,未能一击毙命。
其余星兽没有因同伴受伤而慌乱,反而齐齐低吼,节奏统一地向前逼近一步。它们的脚步踏在光路上,竟让那些微弱的星点接连熄灭,仿佛连星光也在畏惧它们的存在。
慕娥左脚后撤半步,摆出防御姿态。她知道不能再用分散攻击的方式消耗星力。每一击都必须精准、高效,否则撑不过十轮围攻。
第二波攻势来了。
三头星兽同时扑击,分别来自左前、正前和右前三个方向,角度刁钻,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空间。慕娥咬牙,双掌交叠于胸前,快速完成一次短促的星力循环。这一次她不再追求完整三环贯通,而是压缩“引”与“御”两环,仅以最简路径凝聚力量。
双掌推出——
一道椭圆形光波喷涌而出,在空中分裂为三道弧形冲击,分别迎向三头星兽。光波命中目标,爆发出刺目银光。左侧星兽当场被削去半边头颅,当场瘫倒;中间那只腹部炸开血洞,哀鸣坠地;右侧那只反应极快,竟在最后一瞬扭身躲避,只被擦中肩部,但仍踉跄几步,伏地喘息。
三杀一伤,战果显着。
但慕娥的脸色却更加凝重。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她三分之一的星力,手臂肌肉已经开始轻微抽搐。她能感觉到,丹田内的星力流动变得缓慢,像是干涸河床中的水流,断断续续。
星兽们没有再贸然冲锋。
它们围着她缓缓移动,步伐整齐,如同在执行某种仪式。每当一头星兽经过另一头尸体时,都会停下片刻,鼻尖轻触地面,紫焰眼中光芒闪烁一下,随后继续前校
慕娥敏锐地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故意放缓呼吸,让身体呈现出疲惫状态,肩膀微微塌陷,右手垂下,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再也提不起力气。果然,看到这一幕,包围圈开始收缩,星兽们的动作频率加快,显然认为她已濒临极限。
机会来了。
当五头星兽同时跃起,从不同方向扑来时,慕娥终于看清了它们的行动规律——每一次集体进攻前,所有个体的动作完全同步,甚至连腾空的高度、扑击的角度都分毫不差。更重要的是,在其中一头死亡的瞬间,其余星兽会有短暂的停顿,大约半息时间,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意识中断的反馈。
这不是本能,是操控。
它们背后有人在指挥。
但现在不是追查源头的时候。她必须先活下来。
她没有选择正面硬拼,而是突然转身,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一侧——东面后方——猛冲而去。那里只有两头星兽守卫,且位置略显松散。
星兽们立刻反应,剩余六头立即调整方向,准备拦截。
但慕娥早有预谋。
她在奔跑途中猛地刹住脚步,身体急转一百八十度,反向冲回原位。这一变向极快,利用了星兽判断延迟的瞬间。果然,那六头追击者因惯性继续向前冲出数尺,阵型出现短暂脱节。
就是现在!
她双脚猛然蹬地,全身星力疯狂涌向右臂。经络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状的银纹,那是星力溢出体外的征兆。她不管不顾,双手快速完成一次完整的三环轨迹引导——引、御、爆,三环叠加,力量层层递进。
右掌推出——
一道笔直的光柱自她掌心喷射而出,前端锐利如矛尖,速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释放。光柱划破虚空,径直刺向东南角那头刚刚落地、尚未来得及站稳的星兽。
轰!
光柱贯穿其胸膛,直接将其炸成黑烟。冲击波余势不减,撞上附近一段断裂的光路,整块星核平台剧烈震颤,数块碎片崩飞而出。
这一击不仅击杀敌人,更造成了局部崩塌。
慕娥没有停留,趁着其余星兽因同伴死亡而出现半息迟滞的瞬间,纵身跃向那处崩塌形成的缺口。她的身影在碎石与尘埃中穿梭,右脚踩上一块倾斜的星核残片,借力一蹬,整个人如箭般射出包围圈。
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她强行撑住,左手按地,迅速检查周围环境。身后是已被破坏的包围圈,几头星兽正从烟尘中爬出,但动作明显迟缓。前方是一段尚未被污染的星轨,通往更深的星海区域。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眼角余光瞥见左侧阴影中又有动静。
一头幸存的星兽从断口边缘悄然靠近,意图偷袭。
慕娥眼神一冷,右掌迅速抬起,掌心向前,凝聚最后一点星力。这一次她不再讲究技巧,而是以最原始的方式将所有力量压缩成一团拳头大的光球。
推出——
光球飞出,在空中骤然炸裂,化作一片扇形光雨,覆盖前方三丈范围。那头偷袭的星兽被正面击中,躯体当场汽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烟尘渐散。
平台上只剩下一地残骸与断裂的光路。十余头中型黑暗星兽,大部分已被摧毁,化作黑烟消散;剩余两三只受创严重,拖着残躯退回裂缝深处,消失不见。
慕娥站在平台东侧的断裂光路上,右臂上的银纹尚未褪去,呼吸急促,额头冷汗滑落。她的衣服多处破损,左手虎口裂开,渗着血丝。但她仍站立着,背脊挺直,目光扫过战场,确认再无威胁。
星辉女帝残魂依旧悬浮于原处,身形比之前更淡一分,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她看着慕娥,没有话,也没有赞许,只是轻轻点零头。
慕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右掌慢慢放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掌心的银光并未熄灭,反而在经历激战后变得更加凝实。
她抬起头,望向星海深处。
那里依旧昏暗,黑气仍在蔓延,但她已不再盲目前校刚才那一战让她明白,这片星海早已不是单纯的试炼场,而是敌饶狩猎区。每一次进步,都会引来更强的反击。
她迈出一步,脚踩在残存的光路上。星点微弱地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没有停下。
远处,一颗腐化的微型陨星悄然裂开一道细缝,内里紫光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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