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不是渐弱，是断的。前一瞬还拂过耳际的气流，下一刻就像被刀切断，连树叶都僵在半空。慕娥右脚刚落下，鞋底碾着碎石的触感还没散去，手背上的烙印猛地一烫，像是有人往皮肉里按了一块烧红的铁。
她没回头。
左肩肌肉先于意识绷紧，腰身往右斜倾，右腿借力蹬地，整个人横着滑出半步。就在她原地的位置，一道黑影从坡顶滚落的碎石后暴起，双钩交叉下劈，钩刃擦过她左臂外侧，布料撕裂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皮肤上已划开一道细线，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那人落地无声，脚尖点地便转第二轮攻势。双钩收回快如抽丝，左手钩自下往上撩，直取咽喉；右手钩横扫腰腹，封住退路。动作连贯得像演练过千遍，没有一丝多余气息泄露。
慕娥终于拔刀。
断刃出鞘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刮响，不是金属与金属的碰撞，而是刀刃划破空气的震颤。她没用全力，只将刀横在胸前，以刃背挡开第一记钩击。撞击让手臂发麻，但她顺势旋身，把冲力化作转身动力，绕到对方侧面。
对方反应极快，收钩、抬膝、逼退三步一气呵成。站定后并未追击，而是微微俯身，双钩垂向地面，钩尖朝内，像一对伺机而动的毒蛇。
慕娥站着没动。
她呼吸比刚才稳，心跳也压住了。刚才那一避，是身体先于脑子做出的选择——烙印的热意不是警告，是提醒，提醒她危险来了，提醒她该动了。现在那股暖流还在经脉里游走，比之前更快了些，沿着双腿来回穿梭，像是在测试她的极限。
她低头看了眼左臂伤口。血已经止住，皮肉边缘微微泛红，那是修复开始的征兆。本源印记确实在起作用，哪怕只是初步融合，也能加快愈合速度。
对面的人没再等。
第三波进攻来得更急。这次他不再试探，直接贴身上前，双钩交替突刺，每一击都带着破风声。钩爪专攻关节和筋络，明显是要废人而非杀人。但他低估了慕娥的节奏。
她在狭道中踏出三步，每一步都换重心，脚步看似随意，实则错开了所有攻击轨迹。这是她在第七域学来的步法，靠的是对地形的判断和对对手发力点的预牛对方出钩快，但收招总有间隙。她就等那个间隙。
第四次突刺，左钩探颈，右钩锁腕。她突然往前冲，不是躲，是迎。断刃顺着前冲之势横切，目标不是人，是钩臂弯处的经脉。那人本能缩手，但慢了半息。
刀锋擦过钩柄与手臂连接处，虽隔着衣料，仍带出一串血珠。对方动作顿时滞了一瞬，右臂垂下几分，握钩的手松了又紧。
慕娥没追击。
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刀尖指向地面，呼吸依旧平稳。这一击不算重，但足够明问题：对方不是普通杀手，训练有素，手段专业，可她也不是当年那个只能逃命的人了。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
慕娥不答。
她只盯着他的脚。刚才那一退，他踩碎了一块薄石板，裂纹呈放射状，但其中一条延伸方向不对——像是被人刻意踩断的。这地方不适合打持久战，两侧岩壁太近，转身受限，一旦被逼到死角，断刃的劣势就会暴露。
她需要空间。
那人似乎看出她的意图，忽然甩手，一团黑粉从袖中飞出，在空中炸开，瞬间弥漫整片岩道。烟雾带着刺鼻气味，眼睛一碰就发涩。
慕娥闭眼，凭感觉后撤两步，靠住岩壁。她没跑，也没捂眼，而是把断刃插回腰间，双手贴住石面。岩石传来细微震动——那人正在移动，脚步轻，但频率变了。
她等。
一秒，两秒。
脚步声出现在左侧三丈外，正缓缓逼近。她猛然睁眼，抓起地上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朝着声音来源反手掷出。石头撞上岩壁，反弹落地，发出清脆一响。
那人本能转向声源，身形微顿。
就是现在。
她拔刀跃出，不是直线冲锋，而是贴着右侧岩壁斜切过去。断刃高举，刀锋映着日光，直劈对方后颈。那人反应极快，双钩交叉格挡，但这一刀蓄势已久，力量远超之前，震得他双臂发麻，脚下退了半步。
慕娥不给他喘息机会，左手掌猛拍其胸口，右手抽刀横扫下盘。他勉强跳开，却被她逼至岩壁死角。断刃停在他喉前三寸，刀尖微颤，映出他蒙面巾下的一双眼——冷静，无惧，没有一丝慌乱。
“谁派你来的？”她问。
那人不语，忽然抬起左手，指尖在岩壁上一抹。一道暗痕浮现，只有指甲划过的长度，却透着诡异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的残角。
慕娥瞳孔一缩。
那不是街头混混能画出来的东西，也不是寻常刺客会留下的标记。这种符文她只在遗迹深处见过一次，刻在试炼门前的石柱上，由铁壁女将亲手封印。
烟雾渐渐散去。
阳光重新照进岩道，落在那道刻痕上。她盯着看了两息，再抬头时，那人已不在原地。岩壁另一端有一处塌陷的缝隙，杂草遮掩，刚好容一人钻过。
她没追。
收刀入鞘，她走到那道刻痕前蹲下，指尖轻轻抚过痕迹边缘。石面粗糙，但那几道线条异常规整，转折处带着古篆的笔意。这不是临时刻画，是熟手所为，目的也不是求救或示警，更像是……留下信号。
她站起身，望向镇方向。
炊烟还在升，鸡鸣隐约可闻。一切如常，仿佛刚才的搏杀从未发生。可她知道不一样了。这不是劫财的山匪，也不是误打误撞的伏击。他们是冲着本源印记来的，而且出手就是精锐，装备、身法、隐匿手段，全都经过专门训练。
她低头看了眼手背。
烙印已恢复常温，静静贴在皮肤下，像一块沉睡的印记。但它刚才确实预警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准。这明它不只是被动防御，还能感知威胁等级。
她站在原地没动。
风又吹了起来，带着平原边缘的土腥味。她的衣角被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断刃的刀柄。刀柄上的布条已经发硬，边缘磨出了毛边。
她伸手，把它往下拉了拉，盖住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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