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踏入拱门,脚下一沉。地面不是石板,也不是泥土,而是踩在某种湿滑黏腻的东西上,发出轻微的“啪”一声。她停住,没有立刻向前走,左手拄着那截从外面带进来的石棱碎片,右腿悬空,全靠左臂支撑身体重量。肩头伤口被这一震牵动,血又渗了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脚下那堆混合着碎骨与灰白黏液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坑。
她没低头看伤,也没去擦血。眼睛盯着前方。
光很弱。通道顶部有几处裂隙,透下些微发青的冷光,照不清远处。空气浑浊,一吸气,腥臭味就冲进鼻腔,像是腐烂的肉混着铁锈和烧焦的草木灰,还有一丝不清的、类似雷雨前那种闷闷的臭氧味。她放缓呼吸,一息拉得很长,尽量少吸一点进去。
风在动,但不是外面那种规律扫荡的阵风。这里的风是乱的,时强时弱,偶尔一股旋流贴地卷过,吹得地上散落的残片微微颤动。她能感觉到风里带着东西——不是杀意,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无数细颗粒在摩擦神经的压迫福那是风系能量,但不纯净,像淤积多年的死水,表面浮着油膜,底下全是腐物。
她往前挪了一步。左脚落地时避开一块凸起的硬壳状物,那是某种生物的甲片,边缘已经碎裂,露出里面干枯的纤维组织。再往前半步,脚边是一截扭曲的手臂骨,关节错位,指爪弯曲如钩,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膜。她没碰,只是盯着看了两息,然后继续走。
通道渐渐变宽,头顶的裂隙也多了些,光线稍亮。她走出约二十步,眼前豁然开阔,进入一个巨大的腔体空间。岩壁高耸,呈暗褐色,上面密密麻麻附着着卵囊。那些卵不像蛋,倒像是从岩石里长出来的瘤子,拳头大,半透明,表面泛着淡青色的脉络,随着某种节奏微微起伏,像在呼吸。有些已经破裂,壳皮翻卷,残留的黏液顺着岩壁往下淌,在下方积成一滩一滩发绿的水洼。还有一些完整的,正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搏动。
地上更乱。破碎的肢体、断裂的翅膜、干瘪的躯干散落各处,有的叠在一起,有的被压在卵囊下面。大部分都已经看不出原本形态,只剩残骸。但能看出,它们都曾是风系妖魔——骨架轻而中空,关节处有气流通道的痕迹,颅骨前端尖锐,适合切割气流。
她站在腔体边缘,没有贸然深入。右手掌心贴地,感受震动。地面稳定,没有活动迹象。只有风偶尔刮过卵囊群,发出低频的嗡鸣,像许多人在极远处同时哼唱一个音。
她闭了会儿眼,把视觉带来的冲击压下去。睁开后,目光只落在前方那条唯一可通行的路上——一条相对干净的窄道,绕过中央堆积最密集的残骸区,通向更深的裂隙。她开始沿着那条路走。
每一步都很慢。右腿不能用力,她就用左臂撑着石棱,拖着身子前进。肩上的血顺着指尖滴落,滴答、滴答,声音在空旷里显得格外清楚。走过一处卵囊密集区时,忽然一阵风起,吹得那些瘤状物集体摆动,脉络光一闪,她立刻停步,背靠岩壁,屏住呼吸。等风过去,才继续挪动。
越往里,气味越重。她咬牙忍着,喉咙发紧,胃里翻腾,但她没吐。吐只会消耗体力,还会暴露气息。她只把呼吸压得更低,用鼻子一点点吸,嘴巴微张排气。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纵深裂隙,比之前的通道更深更窄。刚靠近,空气中突然涌来一波强烈的能量波动。不是攻击,却像一堵墙撞上来。她猛地蜷身,躲到一块突出的岩脊后面。那股波动扫过,地面震了一下,头顶碎石簌簌落下。几颗打在她背上,她没动。等震动平息,她探头看去,发现刚才站的地方,地面上那层黏液已经被掀开,露出底下交错的裂缝,裂缝里有微弱的青光流动,像血管。
她明白了。这地方的能量不是静止的,是循环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脉冲。刚才那波是强的,接下来可能会有间隙。
她靠着岩壁坐下,闭眼调息。不是为了恢复力量,她知道体内那点风系能量早就耗尽了,连维持基本感知都勉强。她只是在等,等心跳稳下来,等耳朵重新听清风的节奏。
七息之后,波动退去。她睁眼,确认周围没有异动,便再次起身,扶着石棱,一步一步朝裂隙深处走去。
岩壁越来越近,通道收窄。她侧身贴着一边走,左手抓着粗糙的石面借力。前方仍有路,弯折向下,黑不见底。她没停下。疼痛还在,气味还在,风还在一阵阵刮,但她往前走的动作没断。
她的影子被身后微弱的光照出,斜斜地投在墙上,摇晃着,像一根不肯倒的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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