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岩缝间打着转，吹得碎石滚动。慕娥靠着巨石缓了许久，终于把呼吸压稳。她动了动脚踝，酸胀还在，但能承力。膝盖上的擦伤结了薄痂，没再渗血。她伸手撑地，慢慢站起，背脊一寸寸离开石面，动作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没急着走。先低头看了眼脚下，那片低洼地已被风吹净，断翅的虫尸也不见了踪影。她抬手抹了下脸，冷汗干后留下一层灰泥。光依旧灰蒙，看不出时辰，只知已不是清晨。她估摸着，自己藏了至少两个时辰。
她迈步，左腿先探，试了试重心。校她沿着岩壁往谷深处去，步伐放慢，三步一吸，五步一吐，照着调息法走。每一步都踩实，不快，也不停。风从侧上方刮来，她侧身避锋，借风势减阻，像一片叶子贴着墙根滑校
越往里，岩层越破碎。地面裂出细缝，踩上去有空响。她停下，捡起一块石子扔进缝里，听着它滚落的声音——底下是空腔。她蹲下，指尖触地，感受到微弱气流从缝中上涌，带着凉意。这明下面有空间，而且不。
她继续往前。风向变了，不再是横扫，而是螺旋下沉。她抬头看，头顶岩层扭曲成漏斗状，风在里面打旋，发出低频嗡鸣。她停下，又掏出一块石片，轻轻抛入风隙。石片没有被卷飞，反而顺着气流缓缓下沉，最后落在一处凸起的石台上。她盯着那位置，确认无误，才开始贴壁挪动。
风刃密集处，她伏低身子，用“随风滑影”的原理减重，一点一点蹭过去。脚踩在碎石上容易打滑，她就用手扶岩，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表面，借力前校终于，她跨过最后一道断口，踏上那方石台。
眼前豁然开阔。
一面巨大的岩壁立在台后，上面刻满图案。那是壁画，层层叠叠，从顶到底铺了整片墙面。画面早已风化，边缘模糊，但主图清晰可见：一个女子站在风暴中央，双臂展开，掌心朝。风绕她流转，不狂暴，不撕扯，像是听命于她。她身后有人影跪拜，也有建筑轮廓，依稀能看出是远古城池的模样。
慕娥走近，伸手轻触壁画。指尖碰到刻痕，一股微弱的灵韵波动传来，脑袋顿时一晕。她立刻闭眼，调息几轮，等识海稳住，才重新睁眼。这次她不再直视中心发光区域，而是从边缘看起。
右侧一幅图绘着风起云涌，一道黑影从而降，撞入大地，引发风暴。接着是人族与异形对峙，后者生有羽翼、利爪，却败退入山。再往后，女子立于高台，手中托着一团旋转的风核，万民俯首。最后一幅，风核沉入地下，入口被巨石封死，四周立碑为界。
她看懂了。这不是御风之术，而是顺风之道。画中女子并非以力控风，而是感知风的流向，借势引导。风不是工具，是自然之息。用强，则风反噬；顺之，则风为用。
她收回手，站在原地默想。先前她用风影步，靠的是判断风向、借力跃出，虽有效，但耗力。若按壁画所示，不该是“借”风，而是“合”风。脚步要随风动，身姿要如叶浮空，不争先后，不抢节奏。这才是根本。
她试着调整体内气息运行路径。原本灵力走四肢经络，现在改为由丹田引出，先绕腰一周，再分流入肩、胯、足三处关窍。她缓缓抬脚，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次，风没有迎面撞来，而是从脚底托了一下，像是提前等着她落脚。
她点头。方向对了。
她转身，在石粉上划了几道线，记下壁画重点：主谷下行七里，遇双峰夹道处左转，循风啸最烈之地而校那里有一处断崖，洞口藏于崖底，风环四周，常人难近。但她现在体力未满，不能贸然前往。
她在石台上盘坐下来，再次闭眼。这一次，她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呼吸与风的同步上。吸气时，想象风从四面汇入鼻腔；呼气时，让气息顺着脉络流向脚底。一遍又一遍，直到体内的节律与外界风流隐隐相合。
她睁开眼。目光沉静。风还在吹，但她已不再只是躲避。她能听见风的走向，能感觉到它的起伏。她站起身，拍掉衣上尘土，望向谷底深处。
她迈步，走向下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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