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断墙的缺口灌进来，吹得灰皮卷轴边角微微翻动。慕娥靠在碎砖堆成的矮垣上，左手按着左肋，布条下的伤口不再渗血，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钝器在内里碾压。她没话，只将短刃横放在膝头，用衣袖一点点擦去刃口的豁痕。
纪元守护者坐在她斜后方半步远的地方，背靠着一根倒伏的石柱。他右臂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铜牌搁在腿间，裂痕正对着月光。他闭着眼，鼻息平稳，左手三指压在右手腕脉处，缓慢地顺着经络往下推。片刻后，他睁开眼，把铜牌翻了个面，又往怀里收了收。
“追兵没跟来。”他，声音不高，却清楚传进慕娥耳郑
她点头，手指停在刀柄末端。“他们还在搜主殿那边。”
“钟声只响了一次，明没发现我们带出了东西。”他顿了顿，“或者，还没查到。”
两人之间静下来。枯叶被风卷着，在庭院中央打了个旋，撞上半截残碑又散开。远处警报的余音早已消失，只剩风刮过断柱的空鸣，像是某种老旧机关在缓缓停摆。
慕娥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卷轴，没掏出来，也没挪动位置。她慢慢吸了口气，撑着膝盖起身，动作很慢，避开左肋发力。她在原地站稳，活动了下肩胛，确认没有撕裂感，才走到纪元守护者旁边蹲下。
“你看到多少？”她问。
他抬手，从内襟取出一张泛黄纸片，边缘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上面有几行墨迹模糊的文字，中间夹着一个印章轮廓。
“突围时我顺走了这个。”他，“不是完整文件，是登记簿的一角，记录了三个据点之间的换防周期。”
慕娥盯着那纸片看了几秒。“能看懂？”
“能。”他指尖点在一处，“这里写着‘东岗轮替——戌末启封，子初归锁’。也就是，每晚上九点四十五到十一点之间，东侧岗哨无人接防。”
“两刻钟。”她接话。
“对。守旧派以为东面是荒原，没人敢靠近，所以只设了基础符阵，没有常驻巡卫。”他抬头看她，“这是个机会。”
慕娥没立刻回应。她盯着那纸片，忽然伸手，从怀里抽出自己的那份卷轴，摊在地上。两张纸并排放着，一新一旧，一角重叠。她用指尖轻轻抹平褶皱，指着其中一行残字：“这里有个词——‘信道共振’。”
纪元守护者眯眼细看。“你是……他们传讯靠的是固定频率？”
“嗯。”她点头，“如果我们在那个时间段，人为制造一次干扰，比如引爆一道废弃符纹，会不会让他们的通讯短暂失灵？”
“会。”他语气肯定，“而且一旦失灵，系统会自动判定为内部故障，优先排查中枢节点，而不是外围。”
“那就不是突破的问题了。”慕娥声音低了些，“是让他们自己打开门。”
纪元守护者沉默片刻，重新审视她的脸。她脸上沾着灰，额角还有干涸的血迹，眼神却比刚才亮得多。
“你想怎么做？”他问。
“我来引。”她，“我可以带着这卷轴的一部分出去，故意留下痕迹，让他们以为情报泄露。他们会派人追查泄密源头，调动兵力围堵假目标。”
“那你就是饵。”他。
“没错。”她没回避，“但你就可以趁他们乱的时候，从东岗进去，直接切断信道核心。”
他摇头。“太险。你一旦暴露，他们不会只追人，会立刻封锁所有出口。”
“所以我不会让他们抓到。”她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那块倒塌的碑石前，脚尖踢了踢地面裂缝，“你看这底下，是不是有空响？”
他走过去，蹲下，手掌贴地探了探。“下面是空的。可能是旧日排水渠。”
“我能从下面绕到外围。”她，“只要你在里面动手，他们顾不上追我。”
风忽然大了些，吹起她肩头的碎发。她转身看着他，手里还捏着那段卷轴的边角。
“这不是强攻。”她，“是让他们自己乱阵脚。”
纪元守护者没马上答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铜牌，慢慢把它翻过来，裂痕在月光下显得更深。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边缘，终于开口：“我们可以改一下顺序。”
“你。”
“你放饵，但不走远。”他，“就在东岗外十里停下，留个明显标记。他们收到消息，肯定会派快队去截。等他们动了，我再进。”
“然后你切断信道，他们通讯中断，第一反应是召回外勤。”她接上，“留守的人要应对突发状况，防守必然松动。”
“那时候，”他看着她，“你再回来，从背面突入，和我汇合。”
她嘴角微动，没笑，但眼神松了些。
“双线并校”她。
“对。”他点头，“一虚一实，一明一暗。”
两人回到断墙下坐下。慕娥重新包扎了左肋，这次动作利落了许多。她把短刃插回腰侧，检查了下刃口，又把卷轴仔细折好，塞进内襟最里层。
纪元守护者则用铜牌碎片在地面划出一道简易图示，标出东岗位置、信道节点、预估的换防时间点。他一边画一边低声复述计划细节，每一段就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听清了。
最后，他把铜牌收回怀里，闭目调息。气息渐渐平稳，右臂的胀痛感也退去大半。
慕娥坐在原地，双手放在膝上，望着远处漆黑的际线。月亮已经偏西，再过两个时辰就要亮。
她没动，也没话。但手指慢慢握紧，指甲掐进了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风停了。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胸前的布条，被心跳带动着，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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