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碎石和血沫在平台上打转，法则化身动了。
慕娥的视线还模糊着，耳中嗡鸣未散，但她看清了那六道银环正在加速旋转，空气被撕扯出尖锐的裂响。她想退，腿却像钉在原地，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右拳还低垂着，指尖残留的金光早已熄灭，掌心渗出的血顺着指缝滑下，在岩面上砸出点点暗红。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从后心涌起。
那不是真气，也不是血脉觉醒时的奔腾感，而是一缕灼烫的精魄，顺着经脉缓缓流进四肢。她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胸口起伏变得有力。这力量不属于她，她知道是谁送来的。
她没回头，也不用看。
她只记得那道残影悬在风暴中的样子——没有呐喊，没有嘱托，只是抬起手，结出一道印诀，然后把最后一点光推向了她。
“我不配倒下。”她咬住牙根，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双脚猛然发力，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纹路。她从半跪的姿态一点点挺直腰背，左掌离开地面，撑到膝上，再缓缓抬离。膝盖还在发颤，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她站起来了。
站得笔直。
法则化身灰白的瞳孔微缩，六环的旋转节奏顿了一瞬。他抬手向前一压，巨轮般的银环轰然碾来，所过之处岩石化为齑粉。
慕娥没有闪。
她低吼一声，右拳迎面轰出。拳风裹着赤红微光，是残魂之力与她体内残存真气的强行融合。两股力量并不相容，冲撞得她经脉刺痛，可这一拳实实在在打了出去。
轰！
拳锋撞上银环边缘，爆开一团刺目的光浪。冲击波将她掀退半步，脚底在岩面划出深沟，但她没倒。银环也被震得偏移寸许，旋转出现迟滞，第一次没能当场碾碎目标。
她喘了口气，嘴角溢出血丝，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世道不让女子站上巅峰？”她声音沙哑，左手缓缓抬起，掌缘凝聚一道薄如刀刃的劲风，“那我就打碎它。”
话音落，人已冲出。
左掌横切，劲风破空发出裂帛之声，直逼法则化身面门。对方侧身避让，六环自动护住周身，但她的攻势不止。右拳紧随而至，拳影重重叠叠，在空中炸开三声闷响。每一击都灌足怒意，打得银环震颤不已，连带着法则化身的脚步也往后退了半步。
第四拳落下时，他终于抬手格挡。双掌相撞，气浪炸开，周围碎石尽数腾空。慕娥被反震之力推回，落地时踉跄两步，一口血喷了出来。但她立刻跃起，借着反冲之势再度扑上，左膝狠狠撞向对方胸口。
法则化身被迫后仰，袍角翻飞。六环急旋，形成屏障将她弹开。她摔在地上，翻滚两圈才停下，右手撑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刀片刮过喉咙。残魂留下的那股力量正在快速流逝，热度逐渐冷却。
可她没停。
她盯着十步外的身影，灰袍猎猎，气势未衰。但他刚才退了——哪怕只是半步，也是退了。
她慢慢站起来，双拳握紧，指尖掐进掌心。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脚边积成一滩。她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痕，又将手掌按在胸口，感受着那缕即将消散的温热。
“你女子不能习武，不能登顶，不能触碰规则？”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可我现在就站在这里。”
她迈出一步。
地面裂开。
第二步，脚下碎石崩飞。
第三步，她突然暴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双掌合十高举过头，全身残余力量尽数压入这一击。掌缘赤红与金光交织，撕开空气，直劈而下！
法则化身双手上扬，六环合拢成盾。轰然巨响中，平台剧烈震颤，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烟尘升起，遮蔽视线。
片刻后风掠过，吹散尘埃。
慕娥单膝跪地，双掌插在身前岩缝中，肩头不断滴血。她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面容，胸膛剧烈起伏。
十步之外，法则化身仍立于原地，六环未破，身形未动。可他右手袖口裂开一道口子，边缘焦黑，似被劲风灼烧。他低头看了一眼，再抬眼时，目光已不再平静。
慕娥缓缓抬头，嘴角扬起一丝血迹染红的笑。
她没赢，也没输。
她只是还没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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