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的右脚向前滑了半寸，鞋底在岩角上擦出一道浅痕。她脊背绷紧，刀意自肩井直贯指梢，只待拔刀一瞬便倾力斩出。这一刀她蓄了全部力气，哪怕旧伤撕裂，哪怕真气紊乱，也绝不再退。
可就在刀刃离鞘三寸之时，纪元法则化身抬掌轻压。空中那道凝滞的雷光骤然下坠，化作环形力场轰然展开。一股无形之重从而降，压得她膝盖一弯，整个人重重砸向地面。刀被硬生生按回鞘中，手骨几乎碎裂。她咬牙撑地，试图再起，却发现四肢如陷泥沼，连指尖都难以挪动。
风停了，云也静了。整座山顶像是被封进了琉璃罩内，声音、气息、动静全都沉了下去。只有那灰白长袍在无风自动，袍角微微扬起，如同宣告规则降临的旗帜。
“你触碰本源，扰乱纪元。”他的声音不是从口中传出，而是自四面八方渗入骨髓，“此罪当镇。”
慕娥喉咙一紧，气血逆行，胸口像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她强行咽下涌上的腥甜，左腿猛然发力，借着腰腹扭转挣脱半边压制，就地翻滚拉开距离。碎石划破手臂，血顺着肘部流下，滴在灰白岩面上，洇开几朵暗红。
她站起身，双拳紧握，疾风步踏出残影，碎星掌接连轰出。拳风引动山风，掌劲撕裂空气，三式连击直取对方面门、心口、咽喉。这是她最熟的杀招，曾在生死战中逼退过比她强两阶的对手。
可那人只是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雷纹随即重组，凝成一面镜面屏障。她的攻势尽数映照其上，下一瞬原路反弹。第一拳打在自己肩胛，骨头发出一声闷响；第二掌割开左臂外侧，皮肉翻卷；第三击余波掀飞她数丈之远，后背狠狠撞上一根断裂的岩柱，碎石簌簌落下。
她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膝盖一顶撑起身子，单手持刀拄地，才没再次倒下。视线有些模糊，但她仍盯着十步外那个静立的身影。他连位置都没变，甚至连衣角都没偏移一分。
识海忽然震颤，那缕微光剧烈晃动，仿佛有谁在拼命撞击牢笼。她知道是谁——女武神残魂正在试图回应。她张了开口，声音沙哑：“帮……我……”
光丝猛地一颤，断续的声音浮现在意识深处：“撑住……我……只剩一点……形……”话未完，那点微光便如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最终彻底黯淡下去。她眼角余光瞥见半空一闪而过的虚影，披甲女子的轮廓刚浮现便溃散成光点，消弭于无形。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死死盯住前方的狠劲。舌尖被牙齿咬破，血腥味在嘴里漫开，让她保持清醒。她将刀横在胸前，双手握住刀柄，调动最后一丝真气护住心脉。肋骨处的钝痛越来越深，呼吸一次就像被锯子拉过一遍。
纪元法则化身终于迈步向前。他每走一步，空便裂开一道细缝，银灰色锁链虚影自裂缝垂落，缠绕上她的四肢。她挣扎着想抬手，却发现连手指都动不了。膝盖再度弯曲，最终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发丝垂落遮住脸庞。血从左臂、肩胛、嘴角不断流出，在身下积成一片暗色。
那双灰白长靴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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