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映在破碎的甲板上，水面晃动着扭曲的倒影。船首下沉，裂口处不断渗水，海水顺着断裂的龙骨缝隙爬升。慕娥靠在断裂的桅杆旁，脸颊上的血痕已经干结，左臂被滑落的钢缆划出一道深口，她没空处理，只用布条简单缠了下。
她站起身，脚下一滑，踩在翻倒的工具箱边缘，稳住身形后立刻冲向左舷。炮位还在，但主控系统黑屏，火炮无法自动瞄准。她扯开弹药箱封条，冲身后喊：“搬燃烧弹上炮台！快！”
没人应声。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甲板——空的。没有船员从舱口涌出，没有脚步声从下方传来。只有老船长从驾驶舱门口爬出来，右手死死抓着门框，左手按着控制台重启键，指节发白。仪表盘闪了几下，红光跳动，随即彻底熄灭。
“电力断了。”老船长喘着气，声音沙哑，“备用线路也烧了。”
“一台也校”慕娥抹了把脸，走到炮位前蹲下，手动调整角度，“只要能打出去。”
老船长咬牙爬起，拖着身子挪到应急配电箱前，撬开外壳，扯出两根裸线狠狠撞在一起。火花炸开，右前方一盏旧式火炮的击发装置亮起微弱黄灯。
“只能撑十秒！”他吼。
慕娥立刻转动炮管，对准海面中央那只巨眼。怪物悬浮在三百丈外，触手垂落水中，缓缓摆动。她屏息，估算距离、风速、水流偏移，将炮口压低三寸，扣下扳机。
炮弹飞出，在空中划出弧线，正中眼球表面。轰然爆燃，火光映亮半片海域。焦黑痕迹在眼球上蔓延，可那竖瞳只是微微收缩，随即恢复原状。紧接着，一根触手猛然抽起，直扑左舷炮位。
她来不及躲。
触手砸下的瞬间，她滚向侧方，炮台连同底座一起被拍成废铁，金属碎片四溅。一块削过她肩头，布料撕裂，皮肉翻开。她乒在甲板上，短刃出鞘半截，插进木缝稳住身体。
老船长被冲击波掀翻，撞在配电箱上，额头磕出血。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一只手还攥着电线。
“没用……”他喘着，“打不穿。”
慕娥没答话。她盯着怪物，呼吸放慢。右舷龙骨仍在发出呻吟，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她撑地站起，踉跄走向主甲板接缝处。那里裂开近尺宽，海水正从下方汩汩涌出。
“拿钢缆来！”她喊。
老船长抬头，没动。
她自己动手。从残骸里翻出液压支架，卡进裂缝两侧，拧紧螺杆。钢板吱呀作响，勉强合拢几分。她又拖来两条粗钢缆，绕过支架与主梁绑死，用绞盘拉紧。水流减缓，但未止住。
“下面两层舱室全淹了。”老船长终于站起来，扶着舱壁走过来，声音低哑，“堵漏的人没上来。”
慕娥点头，没话。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老船长抬手抹了把脸，血混着汗流进嘴角。他望向船尾，燃料罐滚落在甲板角落，固定链断裂，盖子松动。淡水净化装置掉进了破洞，只剩一根管线挂着。
“电不能用了。”他，“再炸一次，整船都会散。”
慕娥看着他。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转身，一瘸一拐走向驾驶舱。她跟进去。
舱内一片狼藉。罗盘碎裂，玻璃罩裂成蛛网。六分仪沉在积水里，只剩个底座露在外面。老船长拔掉所有电源接口，扯断主线路，然后从柜子里摸出一把锈钥匙，打开底层锁盒，取出一个红色手柄。
“切断后段电路。”他，“照明、通讯、导航全断，但能保船体不炸。”
慕娥盯着他。
他点头：“我已经按了。”
舱内最后一盏灯熄灭。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月光透过破裂的舷窗照进来，在积水上投下斑驳光块。外面海面安静，怪物没有再攻击，只是静静漂浮，触手垂落，像在等待。
慕娥靠着门框站着，短刃仍握在手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水流从脚下缓慢爬升的声音。
老船长坐在仪表台前，右手包扎得歪歪扭扭，血还在往外渗。他左手搭在舵轮基座上，没松开。
“我们撑不了多久。”他。
她没回应。目光越过他，看向窗外海面。那只巨眼仍在，正对着梦魇号的方向，竖瞳微缩，仿佛也在等。
她慢慢蹲下，半跪在积水里，刀鞘抵住变形的门框缝隙，防止海水更快灌入。她的手指扣紧刀柄，指节发白。
老船长闭上眼，喘了口气。
外面，第六根触手缓缓抬起，破开水层，朝着驾驶舱外墙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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