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号在雾中缓缓前行，船首切开的水面泛着暗光，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旧铁皮。仪表盘上的指针稳稳指向前方，信号强度没有减弱，反而随着距离缩短变得更为清晰。慕娥双手搭在舵轮上，掌心还残留着前几轮剧烈操控留下的热感和湿意。她没去擦，只是将手指一根根收紧，确保每一分微的方向调整都能传达到船体。
老船长站在前甲板边缘，右臂垂着，动作依旧比平时慢半拍。他盯着前方那座从雾里浮出轮廓的建筑——高而窄，立在一片礁石之上，顶部有一点微弱却持续闪烁的光。他没话，只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工具箱，盖子已经重新扣紧，里面的短斧和火油罐都归了位。
“最后一段。”慕娥开口，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老船长点了下头，转身走向侧舷。他抓起一根探杆，轻轻插入水中，试探水流的波动。水面看似平静，但探杆刚沉下去一尺，杆身就开始微微震颤。他皱眉，又换了一处再试，结果一样。
慕娥看着仪表盘，信号读数突然跳了一下，随即恢复稳定。她立刻察觉不对，把航速降到最低，主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辅助桨轻微搅动水流的声音。船身缓慢滑行，像一只贴着地面爬行的虫。
“有东西。”老船长低声，眼睛盯着水面。
细看之下，海面上浮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东西——半透明的丝线，纵横交错，如蛛网般铺展在灯塔前方的水域。它们不随波浪起伏，也不反射光线，只有当探杆触碰到时，才会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并迅速向四周扩散。
“碰不得。”老船长收回探杆，杆尖已有细微裂痕，“一碰就震，整片结构都会响。”
慕娥盯着那层密布的丝线区域，估算着可通行的缝隙。她左手控制舵轮微调角度，右手按住通讯器，对老船长：“你上去看看方向，我只能靠仪表。”
老船长爬上了望台，眯眼向前方扫视。他抬起手，先指向左前方三十度，又往下压了五度。“那里空一点。”他，“但只有两丈宽，走歪一步就全完了。”
慕娥点头，关闭主推进系统，改用两侧的型电动桨进行微操。船身缓缓偏转，吃水线压进那条狭窄的安全通道。每前进一尺，她都要停下观察仪表变化，确认信号未受干扰，船体无异常震动。
老船长在高处不动，眼睛死死盯住前方。直到梦魇号完全穿过那片能量丝带，停靠在灯塔下方一处然凹陷的礁石平台旁，他才松了口气，从了望台下来。
两人没急着下船。慕娥先取出信号接收器，校准频率后举向灯塔顶部。读数立凯升至峰值。“就是这里。”她，“信号源在塔顶光源内部。”
老船长接过设备看了看，又抬头打量塔身。墙体由深灰色石块垒成，表面覆盖着一层发绿的苔藓状物质，正随着信号节奏微微明灭。他伸手想碰，慕娥立刻拦住。
“别用手。”她抽出刀鞘，轻轻戳了下墙面。那一片苔藓瞬间亮起，紧接着一股闷胀感直冲脑门，她眼前黑了一瞬，连忙后退两步。
“碰了会晕。”她，揉了揉太阳穴。
老船长蹲下身，用斧背敲击地面。入口前的地砖布满裂纹，敲击声空 hollo，底下像是有空腔。他划出一条标记线，示意走边缘承重区。
慕娥率先下船，踩在礁石上。鞋底传来湿冷的触感，海水漫到脚踝，带着一股金属锈味。她贴着墙根绕行，刀鞘探路，每一步都等回音稳定后再迈下一步。老船长跟在后面，一手扶着工具箱，目光不停扫视四周。
绕到正门前，她发现一道未完全闭合的石缝，宽约半掌，足够人侧身挤入。门框上方刻着几道浅痕，看不出文字还是符号，已被风化大半。她回头示意，老船长点头。
两人交替进入。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首层呈圆形，中央有一圈断裂的螺旋楼梯向上延伸。墙壁上布满古老纹路，起初黯淡无光，但在他们踏入后的几秒内，某些线条开始微微发亮，像是被脚步声唤醒。
空气潮湿，混着陈年木料和石头的味道。慕娥打开照明灯，光束扫过地面，照见几处散落的碎石和断裂的台阶残片。她停下，听有没有异响。除了自己的呼吸和滴水声，什么也没樱
老船长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些纹路。指尖刚触到石面，那片图案立刻亮了一下，随即熄灭。他缩回手，没再试第二次。
“这地方知道我们在。”他。
慕娥没答，只是将照明灯固定在腰带上，从背包里取出记录本，简单画下入口结构和楼梯位置。她抬头看向楼上，每一级台阶都悬在黑暗里，不知是否承重。
她敲了三下墙壁，两下短，一下长。这是之前约定的“安全”信号。
老船长回应，也敲了两下。
她缓步踏上第一级完好的台阶，脚踩实后停住，等了几秒。墙壁纹路再次微闪，但没有其他反应。她继续往上，每到转角便停下环顾四周，确认无异常。
爬到半圈时，她听见底层传来轻微响动。回头一看，老船长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块脱落的石板，手里拿着放大镜，仔细看着背面的刻痕。
她返回底层，站到他身边。两人对视一眼。
“开始查。”她。
老船长点头，把石板放回原处，没有移动它。
慕娥从腰间取下记录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个词：**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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