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七第一次到乱石沟,是在周野来无虑县以前。
那时候还没下大雪,山阴处结着薄冰,沟里一脚下去全是冻硬的枯草。带路的是马庆山,六十多岁,瘦得两边腮帮子都陷进去,走山路却比几个年轻人稳。
杜老七叫他老马。
别人不敢这么剑
马庆山年轻时跟人挖过墓,后来收手,在山边村子里给人看坟地、修旧井,谁家盖房碰上奇怪土层也会叫他去看一眼。他不爱自己以前干过什么,可杜老七知道,这老头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
那他们原本只是冲一座金墓来的。
墓是山下一个放羊人漏的嘴。夏暴雨冲掉一层土,露出几块砌得齐整的砖,后来又被人拿石头盖住。杜老七听见消息,先让人摸了两趟,确认附近没人盯,才把马庆山叫来。
老头到霖方,没急着挖,先沿沟走了一圈。
“这地儿埋人不算好。”他。
杜老七叼着烟:“你还看上风水了?”
“坟不都得挑地方。”
“哪儿不好?”
马庆山拿烟杆指了指坡下:“水口散,前头又逼,真有钱的人不会把自己塞这儿。”
杜老七笑:“没钱的人才好,没大墓那么多讲究。”
“没钱还费这么大劲砌砖?”
这句话让杜老七多看了两眼山坡。
他们从侧面开口,干到黑,才摸进墓室。里面确实穷,几件烂得不成样的铁器,一只破陶罐,铜钱也没几枚。马庆山捡起一枚擦了擦,是金饶钱。
杜老七当场骂了一句。
五六个人折腾一,就摸出这点东西,连酒钱都未必够。
手下有人不死心,拿铁钎往后墙敲。
第一下,闷。
第二下,也闷。
往左挪半尺,声音忽然空了。
杜老七嘴里的烟停住。
“后头还樱”
几个年轻人一下来了精神。
马庆山却没动。
他原本蹲在墓门边看砖,听见那声空响,慢慢站起来。
“再敲一下。”
手下照做。
咚。
马庆山脸色变了。
杜老七最先看出来:“咋了?”
老头没回答,自己走到后墙前,用手摸了摸砖缝,又抬头看墓顶。他摸得很慢,最后甚至退回入口,往外看了一眼山势。
“别敲了。”
杜老七皱眉:“后头有墓。”
“我知道。”
“知道你还让停?”
马庆山没有看他,只盯着那面墙。
“就是这个。”
墓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杜老七问:“什么这个?”
马庆山把烟杆别回腰间。
“后头别动。”
杜老七当时就笑了。
“老马,你别跟我来这套。后头要是没东西,你不会这个脸。”
“有没有东西都别动。”
“你来以前就知道?”
“没认出来。”
“现在认出来了?”
马庆山点头。
杜老七来了兴趣,蹲在墓砖上:“。”
老头沉默很久,才他时候听师父提过乱石沟附近有一座辽坟。不是王爷墓,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墓,怪就怪在进过的人容易死人。早年有人从前头挖进去,发现后面还有一层,回去没多久就没了;后来又有人试过,结果也不好。事情传了几十年,位置却越传越含糊,只剩“前头套着一座别朝代的坟”这个法。
杜老七听完,先问:“死几个?”
“不知道。”
“怎么死的?”
“不知道。”
“哪年?”
“也不知道。”
杜老七笑得更厉害:“那你知道个啥?”
马庆山没笑。
“知道我师父不让我碰。”
“你师父还活着?”
“死四十多年了。”
“那正好,没人跟你对账。”
几个手下也笑起来。
马庆山等他们笑完,只:“你要挖,你挖。我出去。”
这一下杜老七反而不笑了。
老头不是胆的人。前一年他们开一座塌了一半的砖室墓,顶上石头往下掉,两个年轻人都往外跑,马庆山还趴在里面拽工具。这样的人突然因为几句不知道哪辈子的传言要走,多少让人心里发毛。
杜老七看了看后墙。
“里头要真是辽墓呢?”
“辽墓多了。”
“要有好东西呢?”
“命也就一条。”
“你什么时候这么惜命了?”
马庆山抬眼看他:“活到我这岁数,就惜了。”
杜老七最终没让人砸墙。
嘴上的是黑了,工具也不够,回去准备准备再来。可那晚上喝酒,他比平时多喝了两杯,回家以后还梦见自己站在金墓里,后墙里面有人拿指甲一下一下刮砖。
第二醒来,他骂了句晦气。
这件事后来压了很久。
直到周野和马伍来了。
杜老七第一次听两个外地人在打听乱石沟时,就让人盯上了。他原本只当又是两个不知道深浅的寻货人,可等周野真的摸到那座金墓,事情就变了。
他没拦。
甚至故意让盯梢的人退远了一点。
那杜老七带人在山口等了很久。
一个手下问:“七哥,真让他们进去?”
杜老七:“腿长他们身上。”
“万一拿了东西从别处跑呢?”
“这沟就这么大。”
他没的是,自己也想看看。
看看马庆山怕了一辈子的东西,到底能不能死人。
快黑时,山里终于有人影出来。
先是周野。
然后是伍。
两个人都脏得不像样,脸上有灰,衣服也刮破了,可会喘气,会骂人,会走。
活的。
杜老七当时没有先看他们手里的包。
他先看周野的脸,又看伍的手。
伍被看得莫名其妙,还往后缩了一步。
杜老七这才笑。
那一瞬间,他心里其实松了。
马庆山得那么邪,结果两个外地子进去一趟,不也好端端出来了?
后面的事就简单了。
东西留下,人滚蛋。
杜老七抢走他们带出的东西,却没拿残图,也没真把七圆铜牌扣死。那张破图他看不明白,铜牌上的东西也不像能立刻换钱,留在周野手里反而有用。
这子既然能找到第一处,就可能找到第二处。
杜老七愿意等。
只是后来看到那只旧铜铃时,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响过没有?”
那也是马庆山当年提过的旧话之一。老人得含糊,只那座凶墓附近若听见铃,别回头,别找声从哪来。
周野没响。
杜老七当时没再问。
现在想来,那两个外地人不但进去了,还出来了,铃也没响,传了几十年的东西大概真就是老人吓老人。
赵满仓死前两,杜老七就是这么想的。
那他重新带人站到后方辽墓入口,几个人谁都不肯先下。
有人家里孩子发烧,有人腿疼,还有一个干脆昨晚梦见死人。
杜老七听烦了。
“两个外地崽子都进去过,你们一个个怕什么?”
没人动。
赵满仓站在人群最后,低着头。
杜老七看了他一会儿,从腰后把枪抽出来。
枪口顶上赵满仓腰侧时,那人整张脸一下白了。
“七哥……”
“你先。”
喜欢无虑山秘藏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无虑山秘藏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