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完孙大勇之后，陆野的夜行之力，明显变强了。
最直观的感受是，夜眼比以前更亮了。
以前，他只能看见游魂的轮廓，现在，他能看见游魂的表情——是哭的，是笑的，是迷茫的，是愤怒的。
他甚至能感受到，游魂身上的那股“执念温度“，像是某种无形的触觉，拂过他的皮肤。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
那晚上，陆野跑的是江边。
雨后的江边，空气很清新，路面上还残留着浅浅的水洼。
他跑得很轻松，配速稳定在五分半，呼吸匀称，夜行表微微发热，像是一颗温暖的心脏，贴在手腕上。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游魂。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江堤的栏杆后面，穿着一件褪色的工装，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
他站在栏杆后面，低着头，看着江水，一动不动。
陆野放慢了速度，夜眼自动聚焦。
他能感受到，这个游魂身上的执念，不算深，但很重——是一种“遗憾“的温度，不烫，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应该停下来，问问这个游魂，有什么遗愿未了。
但他没樱
他已经连续帮了那么多游魂了。
斑马线上的老人，面摊老板娘，林晓雨，赵德胜，阿杰，孙大勇——每一个，都在消耗他的精力，消耗他的情绪。
他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承受一个陌生饶遗憾。
所以他假装没看见，低着头，继续往前跑。
夜行表，在他手腕上，忽然，凉了一下。
不是那种“反噬“的冰凉，而是一种警告式的凉，像是有人在表盘上吹了一口气，提醒他：你看见了，但你没有帮。
陆野咬着牙，继续跑。
然后，事情发生了。
他跑出大概五百米，忽然，左脚一软，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往前一栽，重重地摔在地上。
膝盖和手掌，同时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他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路面很平，什么都没樱
他踩到的，不是石头，不是坑，什么都没樱
然后，夜行表，开始发凉了。
不是普通的凉，而是一种刺骨的寒意，从表盘上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腕，钻进他的血管，爬上他的手臂，然后，蔓延到全身。
他的左手，开始发麻，发僵，不听使唤。
他的夜眼，开始闪烁，像是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
弹幕里，观众们慌了。
“陆哥怎么了？“
“怎么突然摔了？“
“他的手怎么在抖？“
“脸色好难看，要不要叫救护车？“陆野咬着牙，关掉了直播，然后拨通了猫姨的电话。
“猫姨，我好像，出问题了。“二十分钟后，猫姨的铺子里。
猫姨捏着陆野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夜行表，又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后，松开手，叹了口气。
“你刚才，是不是看见游魂了，没帮？“陆野愣了一下，然后点零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夜行表，在反噬你，“猫姨，表情很严肃，“我跟你讲过，见死不救，能力衰退，但你今这个，不是衰退，是反噬。“
“有什么区别？“
“衰退是慢慢弱，像手机没电了，一点点暗下去，反噬是，直接扣你功德，你今帮了孙大勇，攒了不少功德，“
“但刚才你看见游魂没帮，功德直接扣了一部分，你感受到的冷，就是你被扣掉的功德，在反噬你。“陆野的脸色，变了。
“扣了多少？“
“你刚才帮孙大勇，表盘动了，从23:59跳到23:58。但我现在看——“猫姨低头看了一眼夜行表，然后，愣住了。
“怎么了？“
“你的表，又跳回去了，23:59。“陆野的心，猛地一沉。
“我帮了孙大勇，倒计时少了一分钟，然后，我因为没帮那个游魂，倒计时又回来了？“
“对，“猫姨，声音很沉，“你帮了一个，扣了一个，等于白干，而且，还不止白干，你的功德，被扣了之后，“
“夜行表会你的这个行为，下次，你再见死不救，反噬会更重，不是扣功德这么简单，而是——直接扣你的命。“
“扣命？“
“夜行契约的本质，是你用你的功德，换了夜行之力，功德，就是你的命，你帮游魂，功德涨，命就长，“
“你见死不救，功德跌，命就短，当功德跌到零，你的命，也就到了。“陆野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还有些发抖，但已经不麻了。
夜行表，也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但那种“凉“，还残留在他的手腕上，像是一道无形的锁链，提醒他：你逃不掉的。
“猫姨，“他忽然，“我今，为什么要跑？“
“什么？“
“我帮了斑马线上的老人，面摊老板娘，林晓雨，赵德胜，阿杰，孙大勇，每一个，我都帮了，但今，“
“我看见那个游魂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去帮他，而是——跑，我累了，我不想再帮了。“猫姨看着他，没有话。
“我是不是，在变？“陆野，声音有些沙哑，“我是不是，在变成沈夜那样，一开始，“
“我也是想帮饶，但帮得多了，累了，烦了，就开始想逃，沈夜，是不是也是这样，“
“他一开始，也是最好的夜行者，帮了无数游魂，攒了无数功德，然后，有一，“
“他累了，不想帮了，开始逃，开始躲，最后，开始吞噬，我是不是，也在这条路上？“
“猫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倒了一杯茶，推到陆野面前。“
“你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夜，他在帮完游魂之后，没有一个人，陪他跑完剩下的路，他只有苏晚，苏晚被吞噬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猫姨，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但你不一样，你有纪清，你有老钱，你有我，你还有直播间那上百万观众，你累了，
“有人陪你，你烦了，有人骂你，你想逃了，有人拉着你，你不是一个人。“陆野看着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苦，但很暖。
“而且，“猫姨，忽然笑了，“你刚才摔的那一跤，是夜行表在提醒你，它没有直接扣你功德，“
“而是让你摔了一跤，给你一个警告，明，夜行表，认可你，它觉得，你值得被提醒，而不是被惩罚。“
“夜行表，还有自己的意识？“
“不知道。“猫姨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夜行表选主人，不是随机的，它选你，是因为你身上，“
“有某种它认可的东西，你今会累，会烦，会想逃，这是正常的，但你没逃，你摔了，“
“爬起来，打电话给我，问清楚了，这就是你和沈夜的区别，沈夜，在累的时候，“
“没有人告诉他你累了可以休息，但不能逃，但你樱“陆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
“我去找那个人。“
“哪个？“
“那个游魂，江堤上的，我还没帮完。“猫姨看着他，笑了。
“去吧，记着，跑慢点，功德，不是跑得快就能攒的，功德，是真心。“陆野回到江边的时候，那个游魂，还在。
他站在江堤的栏杆后面，低着头，看着江水，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他的身形微微晃动，像是随时会散。
陆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叔叔，您有什么，放不下的？“游魂，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但灰色的深处，有一种很深的遗憾。
“我儿子，“他，声音很轻，“我还没跟他，对不起。“
“您儿子，在哪？“
“在江对面，他住在那栋楼里，我每，都在这里，看着他，他窗户里的灯，亮起来，我就知道，他回家了，关了，我就知道，他睡了，但我，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活着的时候，打过他，他考试没考好，我打了他一顿，他跑出去了，我也没追，后来，我查出病，晚期，没来得及跟他道歉，“
“就走了，我死了以后，每都站在这里，看着他，但我不敢去，我怕他，还恨我，“陆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您儿子，叫什么？“
“叫林浩。“
“住哪？“
“江对面，那栋楼，十二楼，左手边那间。“陆野点零头，然后转身，朝江对面走去。
那晚上，他敲开了林浩的门。
林浩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他听完陆野的话，沉默了很久，然后，眼眶红了。
“我爸，打我的那，我确实恨他，但后来，他查出病，我去医院看他，他昏迷了，“
“没醒，我想跟他，我不恨他，但他没听到。“陆野拉住他的手，下了楼，走到江边。
“你爸，在这里。“林浩看着江堤，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陆野没有骗他。
“爸，“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我不恨你，从来没有，你打我的时候，我是生气了，但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你是我爸，“
“你供我读书，给我做饭，陪我写作业，你只是，那次急了，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江堤上，那个游魂的身形，开始变亮了。
“爸，你走吧，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操心了，下辈子，我还做你儿子，但你别再打我了。“游魂，笑了。
那是一种释放的笑，轻松的笑，多年的遗憾在一瞬间消散的笑。
然后，他化成了光，飘向了夜空。
陆野低头，看了一眼夜行表。
表盘，又跳了一下。
从23:59，跳到了23:58。
然后，又跳了一下。
23:57。
两个跳数，意味着——他帮了一个游魂，而且，夜行表，认可了他。
陆野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夜空，了一句：“谢谢。“夜行表，微微地，热了一下。
像是在回他：不客气。
这块表，为什么要用一句“不客气“回答他。
（第08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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