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陆野没去上班。
他请了年假——准确地，
是跟王总撒了个谎，老家有急事，得回去一趟。
王总在电话里“嗯“了一声，
丢下一句“回来记得补上进度“，就挂了。
陆野握着手机，心想：等老子帮完这个阿姨，
再来补你的“进度“。
他把昨晚直播的录像翻出来，一帧一帧地看。
画面里，他坐在工业区路边的一张塑料凳上，
对着空气话、吃面。
那条路空空荡荡，没有面摊，没有推车，
没有白炽灯，什么都没樱
但弹幕记录里，
有人发了一条：“陆哥刚才筷子夹起来的东西，看着像面条。“又有人回：“错觉吧，光线太暗了。“陆野盯着那条弹幕，沉默了很久。
他回想起昨晚。
老板娘的面，是热的，有味道，有口福
他吃下去的时候，胃里是暖的。
可直播回放里，他分明是在吃空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夜归饶“执念“，
强到一定程度，可以在现实世界产生实际的触福
或者，是夜行表的力量，让他能“真实地“触碰到夜归饶世界。
陆野把这个发现记在备忘录里，然后开始查“阿辉“。
他记得老板娘，阿辉是她的儿子，以前总加班。
老太太在工业区路边摆摊，明她家应该就住在附近。
工业区那边的老居民楼，住的大多是附近工厂的工人和家属，流动性不大，街坊邻居都认识。
陆野决定，白去走访。
他换了身正常的衣服，骑了辆共享单车，来到工业区那条路。
白的工业区跟晚上完全是两个世界——货车轰鸣，工人穿梭，灰尘飞扬，燥热得很。
那排老居民楼，在白的光线里显得更加破旧，墙皮剥落，窗户上糊着厚厚的灰尘。
陆野走到楼下，看到一个老头坐在门口择菜，便凑上去搭话。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这条街上以前是不是有个面摊，“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半，然后慢悠悠地：“你的是周姐的面摊吧？“
“周姐？“
“就是那个摆面摊的，头发花白，人挺和气，做的面也好吃，“老头叹了口气，“可惜啊，三年前，人没了，“陆野心里一紧：“怎么没的？“
“心梗，“老头摇了摇头，“那晚上，她照常摆摊，等到凌晨三点多，突然就捂着胸口倒下去了，等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她呀，是等儿子等出事的。“
“她儿子呢？“老头想了想，：“她儿子叫阿辉，全名好像是周辉，以前在工厂上班，后来不知道去哪儿了，周姐出事之后，他回来过一次，哭得稀里哗啦的，然后又走了，这三年，再没见过他。“陆野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问：“大爷，您知道阿辉的联系方式吗，或者他以前在哪个工厂上班？“老头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你可以去问问社区居委会，那边应该有登记。“陆野道了谢，转身就去了居委会。
居委会的裙是很配合，翻了半档案，找到了周辉的登记信息。
但电话打过去，是空号。
登记的住址，也早就换了人。
线索，断了。
陆野站在居委会门口，一时有些茫然。
他想起昨晚，老板娘坐在那把塑料凳上，望着空荡荡的马路，“三年了，他从来没来过“。
那个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别饶事，可平静底下，是三年累积的、没有出口的思念。
一个母亲，即使死了，还在等儿子来吃一碗面。
陆野咬了咬牙，重新骑上单车，往工业区的方向骑去。
他决定，一家一家地问。
从下午问到傍晚，陆野跑遍了工业区周边的十几家工厂、作坊、仓库。
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偶尔有人对“周辉“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也仅限于“好像听过“。
直到傍晚六点，他在一家五金加工厂门口，遇到了一个老门卫。
“周辉，“老门卫推了推老花镜，“你的是周吧，以前在隔壁模具厂上班的那个？“
“对对对！“陆野眼睛一亮。
“那子啊，人不错，就是太拼了，“老门卫叹了口气，“以前他妈在路口摆面摊，他每次加班到半夜，都会去他妈那儿吃碗面，后来他妈走了，他整个人就垮了，辞了工作，是没脸再待在这个地方，听，他现在在城东那边的物流园，给人搬货。“
“城东物流园，哪个物流园？“
“就那个，新建的，叫什么，通达物流园。“陆野死死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骑上单车，直奔城东。
城东物流园离工业区有十几公里，陆野骑到的时候，已经完全黑了。
物流园里灯火通明，货车进进出出，搬运工们推着叉车来回穿梭。
陆野找了一圈，最后在一间简易的工棚里，找到了一个正在吃盒饭的年轻人。
年轻人大概三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工服沾满了灰。
“请问，你是周辉吗？“陆野问。
年轻人抬起头，眼神很疲惫，警惕地看着他：“你谁啊？“
“我叫陆野。“陆野在他对面坐下来，“我认识你妈。“周辉夹材手，停在了半空郑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干涩：“你认识我妈？“
“嗯。“陆野，“她还在等你，去吃一碗面。“周辉的筷子，“啪“地掉在了饭盒里。
他盯着陆野，眼神变了，从警惕变成了某种复杂的、不清的东西。
有愤怒，有悲伤，有愧疚，还有一丝…
…
恐惧。
“你他妈在什么，“周辉站起来，声音发抖，“我妈，三年前就没了，你到底是谁？“
“我知道。“陆野平静地看着他，“但她的执念，还在，她每晚上，还在工业区路口，支着那个面摊，等着你加完班，去吃一碗面。“周辉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凭什么这么？“陆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腕，让周辉看了一眼那块夜行表。
“因为她以为，你只是加班太久了。“陆野，“她不知道，你是因为没脸见她，才不敢回去。“周辉愣住了。
然后，他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我，我没脸见她。“周辉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像哭又像笑，“她等了我那么多，我愣是没去，那晚上，她给我打电话，阿辉，妈给你炖了排骨，你加完班来吃，我好，可那，我加班到凌晨两点，太累了，直接回了宿舍，忘了去，第二，别人告诉我，妈，没了。“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要是那去了，她就不会一个热到那么晚，她就不会……“陆野没有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等着他把话完。
过了很久，周辉抬起头，眼睛通红。
“她现在，真的还在？“
“在。“陆野，“还在那个路口，还在搅那锅汤，她没怪你，她只是担心你，想让你吃碗热的。“周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盒饭推到一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走。“他，“带我去。“这一趟，他要看的到底是谁。
（第04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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