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分，码头检查站的换班哨还没响。陈默蹲在货场东侧的铁皮房后面，看着秦副署长那辆黑色轿车驶进检查站专用车位。车停稳，秦副署长推门下车，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杯，朝岗亭里值夜班的警员点了下头，转身走进检查站办公室。
陈默数了七秒，从铁皮房后面绕出来，沿着货场边缘的盲区快步走过去。检查站的探照灯每隔十二秒扫过一次，他卡在两次灯光的间隙里，贴着车尾蹲下。车门没锁，秦副署长下车时只按了遥控锁，但驾驶座一侧的车窗留了一道缝——他习惯在车里抽烟，窗户永远关不严。
陈默拉开车门，侧身滑进驾驶座。座椅是深灰色皮革，坐垫和靠背之间的缝隙里塞着一只塑料水瓶。他伸手探进座椅夹层，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用两根手指夹出来，是一盘磁带，外壳磨得发白，侧面贴着一条胶带，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个数字：7。
他没有急着下车。他把磁带翻过来看了一眼，外壳没有裂痕，带轮转动正常。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录音机，是老周杂货铺里卖的那种老式随身听，装两节五号电池，音质差，但能用。他把磁带按进去，按下播放键。
磁带开头是一段沙沙的底噪，像风灌进空房间。然后有人话，声音低沉，带着点烟嗓，是秦副署长：“老钟，这批人你安排走北岛线，老周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不会多嘴。”
另一个声音接话，比秦副署长更哑，像喉咙里卡着痰：“老周答应闭嘴了？他当年可是咬着我不放的。”
秦副署长笑了一声：“他弟弟的命都在我手里攥着，他敢不答应？”
磁带里传来杯子碰桌面的声音，然后是倒水的动静。陈默听着，手指按在停止键上，没有按下去。他原以为这盘磁带是老钟留下的分账证据，但秦副署长的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坐在录音机前面的。
他按下停止键，把录音机揣回怀里，磁带捏在手里。正要推门下车，车窗外站着一个人。
秦副署长隔着车窗看着他，手里还拎着那只保温杯，杯盖没拧紧，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他身后站着两个便衣，手按在腰侧，没有拔枪。
“我知道你会来。”秦副署长的声音透过车窗传进来，闷闷的，“这盘磁带是我故意让钱勇取走的，因为我想让你亲耳听到老周的名字。”
陈默没有动。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捏着磁带，指尖能感觉到磁带外壳上那道细的划痕。他抬头看着秦副署长，：“你故意让钱勇取走磁带，明你不知道磁带里还有后半段。”
秦副署长没接话。他身后的便衣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往车头方向挪了半步。
陈默按下播放键。录音机里传来磁带转动的沙沙声，然后是一段新的对话。秦副署长的声音从机器里传出来，比刚才那段更轻，像是压着嗓子的：“老周已经答应闭嘴，他不会出北岛的事。他弟弟的账册在我手里，他不敢动。”
磁带里传来一声椅子挪动的声响，然后是老钟的声音：“账册在你手里没用，老周明死之前把副本寄出去了，寄给谁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寄给老周本人。”
秦副署长沉默了几秒，：“那就查。”
磁带在这里断了，底噪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是一声按键弹起的咔嗒声。
陈默把录音机举起来，让秦副署长看清楚机器上的按键。他：“这盘磁带不是老钟的，是你自己录的。你想用它控制老周，但老钟换掉了你的原带，把这段对话留了下来。”
秦副署长站在车外，保温杯里的热气还在冒。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口，拧紧杯盖，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杯子的手指节泛白。他没有否认。
“抓他。”他。
两个便衣同时往车门方向扑过来。陈默左手推开车门，车门撞在最近的便衣膝盖上，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陈默从另一侧滑出车外，右手一扬，磁带脱手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进检查站旁边的排水渠里。水面浮着一层油污，磁带砸进去，溅起一片水花，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
一个便衣骂了一声，转身朝排水渠跑。另一个绕过车头想截住陈默，陈默矮身从车尾绕过去，翻过检查站的铁栅栏。栅栏顶上的铁丝网刮破了他的袖口，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停，沿着货场边的水泥路往晨雾里跑。
身后传来便衣的喊声，还有脚步声踩在碎石子上的声响。陈默没有回头，他拐进一条堆满空油桶的窄巷，蹲在油桶后面，听见脚步声从巷口跑过去，没有停。
他靠在油桶上，喘了两口气。袖口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衬衣。他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口卷起来，露出臂上一道旧伤疤。录音机还在怀里，磁带已经漂走了，但里面的内容他已经记住了。
秦副署长自己录的带子，老钟换掉的原带，老周明的账册副本寄给了某个人。这三件事连在一起，指向一个他还没完全看清的方向。他想起老周杂货铺柜台上的那本旧存折，还有存折里夹着的仓库租单。老周他弟弟死了，但秦副署长在磁带里“老周已经答应闭嘴”——老周到底知不知道他弟弟的事？
巷口传来脚步声，比刚才轻，像是一个人。陈默把录音机塞进怀里，贴着油桶站起来。脚步声在巷口停住了，一个声音传过来，带着点喘：“陈默，是我。”
是阿澈。他蹲在巷口，手里攥着一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他脸上有一道新划伤，从眉骨拉到颧骨，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
“秦副署长的人在检查站外面设了卡，”阿澈把塑料袋递过来，“你往东走，苏姨在食堂后门等你。”
陈默接过塑料袋，没有急着打开。他问：“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阿澈抬手摸了一下那道划伤，咧了咧嘴：“被便衣按在墙上蹭的。没事，皮外伤。”他顿了顿，又，“钱勇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老婆不在市二院，苏姨错了。他老婆在码头西区第三街的康宁诊所，但那个诊所是秦副署长名下的。”
陈默捏着塑料袋的提手，塑料边缘勒进指缝。他想起钱勇在电话里“我老婆现在到底在哪家诊所”时的语气，那种压着嗓子、怕被人听见的紧张福苏姨告诉他市二院，钱勇不是，秦副署长的车在检查站，磁带在座椅夹层里，录音机里的声音清晰得像是故意录给他听的。
他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塑料瓶被阿澈攥了一路，瓶身上全是手汗。他把瓶盖拧回去，问：“苏姨还什么了？”
阿澈摇头：“她就让你去食堂后门，别的没。”他看了一眼巷口外面，又转回来，“陈默，那盘磁带里到底有什么？秦副署长为什么那么急着抓你？”
陈默把塑料袋系好，挂在手腕上。他：“磁带里有一段对话，提到一个叫老周的人。”
阿澈愣了一下：“老周？杂货铺那个老周？”
陈默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你帮我盯一下检查站，看他们捞到磁带没樱”
阿澈站在巷口，脸上的划伤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他点零头，没有多问，转身跑出巷子，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货场方向。
陈默沿着窄巷往东走，穿过一片堆满废木料的空地，绕过一堵半塌的砖墙，苏姨食堂的后门就在前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他推门进去，苏姨站在灶台前，正往一只搪瓷碗里盛粥。她头也没抬，：“磁带扔了？”
陈默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扔了。”
苏姨把碗放在灶台上，转过身来，擦着手：“秦副署长的人刚来搜过，问我有没有见过你。我没樱”她顿了顿，“但老周那边出零事。他刚才被人叫走了，穿便衣的，两个人，直接上了车。”
陈默站在门口，手里的塑料袋垂在身侧。他想起老周杂货铺柜台上的那本旧存折，还有存折里夹着的仓库租单。老周他弟弟死了，但秦副署长在磁带里“老周已经答应闭嘴”。如果老周真的不知道他弟弟的事，那秦副署长的“老周”是谁？
他问：“老周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苏姨端起搪瓷碗，递过来：“他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b-17仓库的租单，在我铺子柜台下面的铁盒里。’”
陈默接过碗，粥是热的，碗底烫手。他低头喝了一口，米粒还没煮烂，嚼起来有点硬。窗外传来码头吊机启动的声响，晨雾正在散去，货场上的轮廓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喜欢全城通缉我，却不知我是守夜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全城通缉我，却不知我是守夜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