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过年给长辈磕头是一种仪式;如今,秋的第一杯奶茶也是一种仪式。
旧仪式的消亡,和新仪式的诞生,究竟是时代在进步,还是传统在遗失?
——陆子野。
我问老妹怎么看出我处对象了,她我脖子上有个草莓印。
我去,这都两了,草莓还没消下去,白兔还怪有劲儿的。
见老妹坐在床边,我一指头点在她脑瓜上:
“年纪,脑子里一净装这些东西,有没有认真念书啊你?”
要不是陆杨,我都不晓得草莓印是个啥,可老妹,这才念高中就知道了。
女孩子,生比男孩早熟。
不管是生理上,还是情感上。
作为这丫头唯一的亲哥,我可不想她早恋,尤其是当我上了大学,见识到很多优秀的学长学姐之后。
即便文华学院只是一所三本高校,但校内那些风云人物的眼界和阅历,也不是任何一个乡村高中生所能企及的。
妹只有走得更高,才能遇上更加优秀的男孩。
“放心吧哥。”
老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昨晚你和老爸为我上学的事吵架,我都听到了。
哥,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学习,向上。”
“嗯,这还差不多。”
我抬手捏了捏老妹的脸盘,“将来考上大学,要记得孝敬你哥,晓得不?”
“晓得啦!”
老妹应了一声,随即嬉笑道,“诶,哥,问你个事呗。”
“啥事?”
“嫂子漂亮吗?”
“那不废话吗,肯定比你漂亮……哎呦卧……”
卧槽无情!
死丫头竟然故技重施,又一次对她那位帅气逼人、潇洒倜傥、温文尔雅、诚实守信的兄长发动冰爪攻击……
一阵嬉闹后,我穿戴整齐和老妹走出屋子。
已经亮了,雪还在下。
院中积了薄薄一层白霜。
老话: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
这一年腊月是月,二十九即是除夕。
今二十八,家家户户都在忙着为大年夜做准备,我家也不例外。
此时,老爸正在院门外杀鸡,老妈在厨房发面。
“哥,你去把灰和三毛喂一下。”
灰是驴子,三毛是狗子。
我你咋不喂?
我回家之前,这些事自然都是老妹干的,我刚一回来,这丫头就指使我干这干那,像话吗?
老妹把嘴一撅:“我这不是穿着新衣服吗?弄脏了咋办?”
好好好,你有新衣服,你有理。
“子野起来啦,院里冷,赶紧进来。”
刚走到厨房门口,老妈就冲我招手,“锅里蒸了饼和鸡蛋,我这就给你盛出来。”
哎,要不怎么世上只有妈妈好呢。
还得是亲妈,知道心疼儿子。
不像臭妹妹,只会对你吆五喝六。
从吃饭到干活,老妹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絮絮叨叨,不停询问着大学里的事儿。
两时间,在忙忙碌碌中过去。
除夕夜,如往年一样,全家人一起吃饺子、看春晚,其乐融融。
大年初一。
不亮,村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雪下了一一夜,给大地铺上一张纯白色的棉被。
过新年,穿新衣,一家人穿戴整齐,出门拜年。
第一站自然是爷爷家。
爷爷家不远,同在一个村上,走路几分钟就到。
刚进院门,就看见大伯和二伯站在院中抽烟聊。
老爸姊妹四个,他是老幺,上面有两位兄长,一个姐姐,也就是我的伯伯和姑姑。
姑姑嫁到隔壁村,年初二才回来。
大伯和二伯一家比我们到的早。
“大爷、二大爷新年好,给您拜年了!”
我和妹喊了一声,走进院内。
“呦,野,咱家的大学生来啦,啥时候到家的呀?”大伯笑呵呵地问道。
“前刚到。”
“野又变帅了嘛。
萱也变漂亮了。”
二伯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转脸对我爸妈笑道,
“成安,你和桂萍这一身红袄真喜庆啊,又好看又般配,跟情侣装似的,这要是走出去,一眼就知道是两口子,哈哈。”
“嗨,啥情侣装啊,都多大年纪了。
也就是子野这孩子还算有点孝心,大老远从南方苏城给咱买新衣服,要不我还不稀得穿呢。
你看这羽绒鼓鼓囊囊的,干活啥的也不方便。
这孩子不会买东西,一净乱花钱……”
老爸嘴上不停抱怨,但眉眼间却流露着笑意。
用现在的话,他这就是凡尔赛。
“子野,快带你妹进屋吧,给老爷子磕头去。”
寒暄了几句之后,老爸催促道。
我和妹应了一声,一同走进堂屋。
“爷爷奶奶新年好,给您二老磕头了!”
话音落下,我和妹齐齐跪到蒲团上,认认真真连磕了三个响头。
拜年磕头,不仅是一个仪式,更是血脉的传承与维系,是对长辈和传统的尊重。
如今的年轻人,过年已经很少给长辈磕头了。
可他们却总喜欢把“仪式副挂在嘴边,甚至连“秋的第一杯奶茶”都成了一种仪式。
呵呵,或许这也是一种时代的进步吧。
“好好,野,萱,快起来,来拿压岁钱。”
“爷爷奶奶,我都成年了,不能再拿压岁钱了。”
我假模假式地推辞道。
“野听话,给你你就拿着,只要一没成家,你在奶奶这儿啊,就还是个孩子,呵呵……”
奶奶抓起我的手,硬是把红包塞给我。
我和妹谢过二老,笑着收下压岁钱。
爷爷把我拉到他的身旁,语重心长道:
“野啊,咱家几代刨黄土,就出了你一个读书人,外面大地大,你要好好闯啊……”
堂屋里除了我和妹,还有三位堂哥和两位嫂子,他们都是大伯和二伯家的儿子和儿媳妇。
爷爷一边和我话,一边给我和妹拿了几片糕。
过年吃糕,也是我们这儿的习俗,取“年糕”的谐音,寓意一年比一年高。
给爷爷拜完年,老爸和两位伯父便领着我们一群辈,动身前往本村同族的其他长辈家。
老妈和伯母们则是留在爷爷奶奶家操持准备午饭。
每逢这个时候,村里大大的道路上全都是成群结队、见面互道“过年好”的亲戚们。
下一站是大爷爷家。
大爷爷是我爷爷的堂兄,这要是续起来,我和他老人家的血缘关系已经比较远了。
不过大爷爷住的近,我们这两支平时走动比较多,每次拜年一般都是先去他家。
当我们来到大爷爷家时,他那一支的亲戚都在。
是一支,其实只有五口人,因为从大爷爷往下,三代都是单传。
五口人分别是我堂大伯、伯母两口子;堂兄、堂嫂两口子;还有一个堂侄儿。
互相拜年之后,两大家子在一块儿又是一阵寒暄。
堂侄儿名叫陆明,与我同龄,只是月份点。
由于年纪相仿,我俩时候经常在一块玩,属于既是叔侄,又是发。
后来初中毕业,我考上高中,他去了技校,联系就少了。
陆明虎头虎脑,身体结实,脸长得不丑,可惜个子太矮,只有一六五左右,人往那地上一杵,就跟个石墩子似的。
见到我之后,他立马化身好奇宝宝,一个劲地打听苏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我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
“人家那镇子,比咱县城还大……
市中心那步行街,到处是美女……
KtV的电视屏幕,比你家院门还宽……
那酒吧……”
绘声绘色的描述,听得陆明一愣一愣的。
半晌,他咽着口水道:“叔,等过完年,你能带我去苏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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