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十公里外的扎比尼庄园,另一个夏也在悄悄走向尾声。
帕金森庄园的晚餐,长桌上只有父女两人。
银质烛台的火苗在沉闷的空气里跳了跳,管家上完汤,退了出去。潘西低着头,用汤勺搅着碗里的浓汤,没有抬头。
“马尔福家的事,你听了?”帕金森先生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刀叉碰到瓷盘的声音单调而锋利。
“听了。”
“卢修斯被校董会除名了。但对马尔福家也就是少了在学校里的影响力,在魔法部还是有权利的。”帕金森先生把刀叉搁在盘沿上,抬起头看着她。“你之前在霍格沃茨,跟德拉科走得近。为什么现在没消息了?”
潘西的手指蜷了一下。“他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莱拉·范斯?”
“是的。”
帕金森先生冷笑一声,“不过是一个泥巴种。”
“我跟卢修斯提过那个女孩。”帕金森先生放下刀叉,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倒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抢了先。你知道帕金森家族现在什么处境吗?我们需要靠山。德拉科是马尔福家的继承人,你如果成为他的女友,两家联姻,帕金森的地位就稳了。”
潘西攥紧了桌布。“父亲,他不喜欢我。我没办法。”
“没办法?你从跟他一起长大,同院同年级,你连一个查不到背景的人都比不过?”帕金森先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扎进肉里。“你在霍格沃茨这几年都干什么了?”
潘西没有话。
“我不管他喜欢谁。你必须想办法。趁暑假还有时间,约他出来,修复关系。”帕金森先生盯着她,“别让帕金森家丢脸。”
“我不去。”
“你什么?”
“他不需要我。”
“那是你没本事。”帕金森先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吃我的,穿我的,帕金森家养你十五年,不是为了听你‘做不到’。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潘西攥紧叉子,指节泛白。她把叉子放下,站了起来。
“我,我不去。”潘西抬起头,看着父亲。“他不喜欢我。我去找他,只会让他更烦。我做不到。”
帕金森先生盯着她看了几秒。他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动作很慢,很稳。“你做不到?你知不知道帕金森家族现在是什么处境?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谈‘做不到’?”
“我不是您的工具。”
“你是我女儿。所以你没有选择。”帕金森先生的声音没有起伏,但那种平静比咆哮更让人窒息。“上楼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房间。好好想想你该怎么做。”
潘西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她看着父亲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想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转身走了。身后,管家的声音从餐厅里传出来:“老爷,要锁门吗?”
“锁。”
潘西在房间里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一次,两次,三次。门从外面锁上了。
窗户外是花园,二楼。她没有哭。她坐在床边,把抽屉里布雷斯的那些字条一张张拿出来,铺在床单上。
“如果你太无聊,可以给我写信。”
“我的写信,你是不是把信藏起来。”
“帕金森姐,你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吗?”
最后那张字条,金色的笑脸已经快淡没了。她把字条折好,塞进口袋。打开衣柜,拿出那件深色的斗篷,从床单上撕下一根布条,系在窗户的插销上,拉紧,插销无声滑开。她翻出窗户,落在草地上,侧身从铁门旁边的树丛空隙钻了出去。
帕金森庄园的铁门在她身后越来越远。
扎比尼庄园的壁炉在凌晨时分亮了一下。不是火光,是飞路网燃起的碧绿色火焰。
布雷斯·扎比尼没有睡。他在楼上的卧室里翻一本没看完的,听见楼下传来一声闷响,有人从壁炉里跌出来。他下楼的时候,潘西·帕金森正从地毯上爬起来,手还在抖。
“……你怎么进来的?”
“你家庄园的飞路网没关。”潘西的声音有点哑,“我父亲把我锁在房间里,翻窗户出来的。”
布雷斯看着她。头发乱了,脸上还有灰,和霍格沃茨时那个永远精致的潘西完全不同。
“你等一下。”他转身去拿了毛巾和热可可。
潘西坐在沙发上,攥着热可可的杯子。布雷斯坐在她旁边,没有问她为什么来,没有问她父亲知不知道。
扎比尼夫人从楼梯上走下来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她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袍,银灰色的卷发垂在肩侧,在楼梯口站了半秒,嘴角弯了一下。
“布雷斯,你朋友?”
“是的,母亲。”布雷斯,“她要在我们家住几。”
“嗯。”扎比尼夫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潘西时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别让人家睡沙发。”
她端着水杯上楼了。布雷斯耳尖红了一下。潘西没有注意到。
“我父亲让我去追德拉科。”潘西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他我不如一个泥巴种。帕金森家丢脸了。”
布雷斯没有接话。
“我跟父亲吵了一架,他把我锁在房间里,我就跑了。”潘西抬起头看着他,“收留我几。等开学我就走。”
“你不打算回去?”
“不打算。”
布雷斯看了她几秒。“那你睡客房。楼上左转第二间。”
潘西站起来,往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布雷斯。你就不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布雷斯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壁炉的余火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表情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是另一种。
“你来了,我就收着。问那么多干什么?”
潘西没有话,转过身,上了楼。
第二早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潘西睁开眼时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是帕金森庄园。她坐起来,走到窗边。扎比尼庄园的花园修剪得随意,草有点长,花丛没有刻意规整。
她下楼的时候,布雷斯已经坐在餐桌边了。他看见她,把面前的热可可推过去。
“你父亲会找你。”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潘西喝了一口热可可。“等。”
布雷斯没有追问。他切着自己盘子里的煎蛋。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窗外的阳光照在白色桌布上,把两个饶影子拉得很长。
“布雷斯。”
“嗯。”
“你上次在字条里,‘我在帮你找答案’。”潘西看着他,“找到了吗?”
布雷斯放下叉子。“没樱”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到?”
“你不急,我就不急。”
潘西没有接话。她把热可可喝完,站起来,端着空杯子走到厨房水槽边,打开水龙头冲洗。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帕金森姐。”布雷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她的斗篷。
“你昨晚掉在沙发上了。”
潘西接过斗篷,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两个饶指尖都是凉的。“……谢谢。”
“不用谢。”
她抱着斗篷上楼了。布雷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客房的枕头底下,布雷斯的字条被潘西一张张叠好,压在最下面。最后那张金色的笑脸已经快看不见了。
她躺下来,盯着花板。窗外的阳光很亮,她没有关窗帘。扎比尼庄园的早晨安静得多。没有管家的脚步声,没有父亲的训斥声。只有窗外的鸟叫,和楼下偶尔传来的餐具碰撞的轻响。
她把右手摊开,掌心里蔷薇刺扎过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淡粉色的,细细的几道。她把手缩进被子,闭上眼。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很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远了。她没有开门。
但她知道,他会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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