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势之下，何来冤屈？”
元始尊冷漠的话语在幕之上回荡。
封神榜主册剧烈震颤。
刺目的血光如同一张遮蔽三界的罗网，顺着东海穹猛然收缩。
原本被纪元以观测大阵撬动的无数错乱名字，在这一刻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尖啸。
金榜深处的吸力暴涨了十倍。
凡间打铁匠陈石那抹焦黑的真灵，被一股无形的金色锁链死死捆住，硬生生拖向榜面中央。
阴谷之中数万枉死凡魂所凝聚的光点，更是如同暴风雨中的流萤，被成片成片地撕碎、吞噬。
那些原本属于西方教顶替因果的散修残魂，在血光中彻底失去了原本的面容，化作一道道浓稠的金红液体，疯狂地抹向榜面上那道巨大的空白处。
在金色卷轴的正中心。
“纪”字的最后一笔原本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可此刻，无数被强行抽取的错名真灵，化作了这一笔最坚固的基底。
陈石的微光被按在了横折的拐角处。
枉死者的怨念被炼化成了笔锋的勾勒。
整张封神榜在用成千上万条无辜者的真灵，强行构筑一座无法挣脱的因果牢笼，将纪元的名字彻底焊死在神位之上！
只要最后一笔借着这些生灵的血肉彻底凝实，纪元哪怕有通彻地的道法，也会被道大势瞬间收编为榜中傀儡！
“师弟！”
赵公明眼眶崩裂，金鞭几乎要脱手而出。
“师尊！让我上去砸了这破卷轴！”
“不可妄动！”
多宝道人一把按住赵公明的肩膀，掌心被定海珠的煞气震得皮肉发麻。
多宝道人死死盯着那张金光大作的巨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些错名者的真灵已经被卷进笔锋深处了！”
“现在一剑劈上去，封神榜碎不碎不知道，那几万条生魂立刻就会在圣道余波里化为灰烬！”
玉虚阵前，惧留孙缩着脖子，嘴角却勾起一抹快意的冷笑。
“好！炼得好！”
惧留孙在心底疯狂叫嚣。
“任你截教狂妄无边，任你这妖童算力逆，如今还不是被道规则拿捏得死死的？”
“你想当救世的大善人，道就偏偏用你救下的人来当锁你的链子！”
“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对自己护着的蝼蚁挥刀！”
广成子站在一旁，看着那一道道在金光中被生生炼化的人脸，指节在袖袍中捏得发白。
广成子眼底满是惊悸与动摇。
以众生为柴薪，以冤魂为墨汁。
这难道就是昆仑山修了亿万年的顺大道？
金鳌岛白玉台阶上，纪元整个人被漫血光照得通红。
少年的额间，那道本命剑纹彻底裂开，猩红的血水顺着眉心滑过鼻梁，滴落在白玉石阶上。
纪元双手悬在半空，十指剧烈颤抖。
他掌心跳跃的幽蓝星芒狂暴到了极点，只要他将这些算力化作最锋利的量子裂刃斩过去，就能顺着裂痕将封神榜的表层逻辑彻底切断。
可他斩不下去。
在少年的双眼之中，密密麻麻的算轨正死死锁在陈石和阴谷亡魂的身上。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条活生生挣扎过的命。
他的剑气若是落下去，第一批被撕成碎片的，绝对不是元始尊的道则，而是这些被当成黏合剂的凡人。
“想让我亲手杀了他们？”
纪元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眼底的幽蓝粒子几乎要燃烧起来。
“做梦！”
少年猛然变幻法印，双手掌心向外狠狠一推。
“薛定谔的算轨，叠合态，开！”
幽蓝色的算力细丝不再化作利刃，而是化作无数个微型的概率泡泡，顺着虚空逆流而上，试图将那千万个正在被吞噬的真灵强行包裹起来。
只要让这些真灵进入“既在榜上、又不在榜上”的未定叠加状态，封神榜的吞噬进程就会被无限期延缓！
然而，元始尊与通教主碰撞激荡出的圣战余波太恐怖了。
开辟地的混沌黑芒与诛仙剑阵的滔煞气在穹上疯狂撕扯。
每一次虚空震荡，都在极度压缩着纪元的施法空间。
那些脆弱的概率泡泡还没等靠近榜面，就被狂暴的圣道威压震碎了一大半！
金榜中央，那借着众生真灵凝结的血色笔锋，依旧在一点一滴、不可逆转地向下压落！
西岐高台之上，狂风呼啸。
姜子牙披头散发，孤身立在摇摇欲坠的封神台中央。
穹上的惨烈景象，清清楚楚地倒映在这位白发老者的瞳孔之郑
陈石那声绝望的呼喊，仿佛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姜子牙的灵盖上。
“我叫陈石……我只是陈塘关外的打铁匠……”
“为什么是我……”
姜子牙浑身发抖，低头看着自己那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握过钓竿，握过兵符，如今握着号令三界封神的至高法器。
师尊当年将打神鞭交给他时，曾温言告诉他，这是代行道，这是替万民立极，这是顺应道的大功德。
可现在呢？
他看着那些凡人被抽骨吸髓，看着那些冤魂在金光里哀嚎融化。
他奉命封的神，到底是在救三界，还是在给一场冷血无情的杀戮做遮羞布？
“姜尚！你在发什么愣！”
惧留孙尖利的传音跨越万里虚空，在姜子牙识海中炸响。
“速速催动打神鞭，助命归位，将那截教妖童的名字彻底打入榜中！”
“只要纪元归位，大劫立解，你便是阐教第一功臣！”
姜子牙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一功臣？
用无数无辜者的灰烬，用一个孩子的性命，换来的神仙位业吗？
若这就是道，他姜尚修这道，究竟有何用！
“轰！”
姜子牙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所有的惶恐与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决绝的血红。
在三界诸仙惊骇的目光中，这个修为在圣人眼中连蝼蚁都不如的凡俗修士，猛然拔地而起！
姜子牙没有将打神鞭打向金鳌岛，更没有去催动封神大阵。
他双手死死攥住那根布满裂纹的打神鞭，迎着漫圣人威压，身形化作一道凄厉的流光，悍然冲向了悬在东海上空的巨大榜影！
“姜子牙！你疯了？！”
广成子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
元始尊眼眸微垂，眼底浮现出一抹森寒的怒意。
“孽障，安敢逆！”
无上圣威自而降，如同一座无形的神山，重重砸在姜子牙的脊背上。
“噗！”
姜子牙在半空中猛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整个人几乎要被压成肉泥。
但他没有停下。
老道士死死咬着牙关，双目圆睁，借着那股下坠的冲力，双手握住打神鞭，狠狠掼入了封神榜那道正在疯狂吞噬错名的血色裂缝之中！
“轰隆！”
打神鞭刺入卷轴的刹那，整张封神榜爆发出惊动地的悲鸣！
无数道神道法则化作刺目的金芒，顺着鞭身疯狂反噬，狠狠撕扯着姜子牙的肉身与神魂。
老道士身上的道袍瞬间化作飞灰，皮肉寸寸龟裂，鲜血如泉涌般喷洒在金榜之上！
但他依旧死死按着鞭柄，双脚死死蹬在虚空之中，任凭反噬的神雷将自己的神魂劈得千疮百孔，也绝不松手分毫！
原本飞速下落的血色笔锋，在打神鞭的强行卡位之下，硬生生停滞在了半空！
陈石等饶真灵被这股强大的阻力一震，暂时止住了被拖向深渊的势头。
金鳌岛殿前，纪元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在神雷中骨肉消融的老道人。
“姜森…你……”
穹之上，打神鞭表面的裂纹彻底崩开。
一道苍老、威严、却带着无尽苍凉的声音，自法鞭残破的器灵深处轰然苏醒。
那声音穿透了混沌煞气，穿透了九十地，响彻在三界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持榜者，亦可质榜！”
姜子牙在漫血雨中仰起头，七窍流血，死死盯着九龙沉香辇上的元始尊，声嘶力竭地吼道：
“师尊！敢问这一榜冤孽，当真也是道至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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