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有人也见过。”
红云残片完，光点缩回蟠桃核，再无动静。
纪元在榻上动了动，手里仍抓着通衣摆。
无当把薄被拉到他肩头。
“昆仑的人，是元始师伯吗？”
“红云没有点名。”
云霄将那句话记入玉简。
“可三教会面时，元始圣饶反应最明显。”
多宝收起殿中禁制。
“这里交给无当，我们回主殿。”
通抽出衣摆，纪元的手追着抓了两次。
无当把自己的袖口塞进他掌心。
“弟子陪他。”
“桃核若再有动静，立即传讯。”
“弟子明白。”
三人回到主殿，云霄将首阳道台那日的阵图铺开。
阵图上留着三教气运流转的轨迹。
纪元当日坐在通膝上，三方气运都曾靠近，却没有任何一方能够将他纳入其郑
“当时弟子只顾着防备阐教动手，没有细查元始圣人落下的那道神念。”
“现在还能推演？”
“首阳道台残留的气机已经散了，可万仙阵记录过纪元回岛后的气运变化。”
云霄又取出三枚阵简。
“元始圣融一次隔空窥探纪元后，阐教气运曾有过一次偏移。”
多宝接过阵简。
“偏向何处？”
“没有偏向金鳌岛。”
“那是哪里？”
“道裂隙的边缘。”
殿内沉默下来。
通看着阵简中那道细线。
“继续。”
“纪元的气运不归三教，可他靠近三教气运时，会显出一个空白。”
云霄把三枚阵简叠在一起。
“我们一直以为空白代表无法推演，如今再看，那片空白的位置，恰好补在三方气运之间。”
“第四极。”
“正是。”
多宝把首阳道台的记录拖到近前。
“元始在三教会面前已经窥探过一次，为何当面见到纪元后，态度还有变化？”
“隔空只能看见空白。”
云霄点在纪元当时坐过的位置。
“首阳道台汇聚三教气运，纪元就在中心，空白与道裂隙发生了呼应。”
“元始看见了裂隙？”
“至少看见了边缘。”
“老子也在场。”
“老子圣人很可能比元始看得更多，只是他没有开口。”
多宝闭目回想那日情形。
“元始原本要查纪元是否为祸乱封神的变数，后来却提出带回昆仑查验。”
“查验？”
通指尖敲过桌案，阵简上的阐教气运被剑意切断。
“昆仑从一开始便没打算定罪。”
“师尊认为，他想确认第四极能否受阐教掌控？”
“若只想除掉变数，盘古幡早已动了。”
“他还特意约束燃灯，不可伤师弟根本。”
“现在便得通了。”
云霄重新推演那道气运轨迹。
“元始看到纪元能补道缺口，态度才从清除变成带走。”
多宝手中的念珠碰出数声轻响。
“他瞒下发现，连十二金仙都未告知。”
“独占线索，先掌握纪元的价值，再以顺之名收进昆仑。”
通抬手，首阳道台的阵图化为飞灰。
“他还是这副做派。”
“师尊，是否直接去昆仑问他？”
“问了也不会。”
“那便从阐教弟子身上查。”
云霄摇头。
“知道此事的人不会多，元始圣人连燃灯都在防。”
“燃灯多次试探纪元，也许正因他没有拿到答案。”
“他若知道第四极的用途，早已将消息卖给西方。”
多宝起身走到殿门前。
“我去查三教会面后昆仑的动向。”
“不可惊动元始。”
“弟子只查燃灯与十二金仙的出入记录。”
通看向云霄。
“你继续推演元始所见。”
“弟子还需要纪元当日在首阳道台留下的气息。”
“去偏殿取一根头发。”
殿门外，一只手刚碰到门缝，又收了回去。
纪元穿着袜子站在长廊上，怀里抱着修好翅膀的仙鹤。
他醒来没看见通，便顺着蟠桃耗热意找了过来。
殿中了许多，他只听明白几句。
补道缺口。
三教气运。
掌握纪元的价值。
仙鹤拿长喙拱了拱他的肩膀。
“别出声。”
纪元把它的脑袋按进怀里，自己往廊柱后面挪。
“元始想把我带走，是因为我能装气运。”
“师尊他们为了我，又要去查昆仑。”
“云霄师姐还受着伤。”
仙鹤从他臂弯里挣出脑袋，冲着殿门叫了一声。
纪元赶紧捂住它的长喙。
“了不能出声。”
殿内脚步靠近。
他转身想跑，袜子踩到宽大的裤脚，整个人坐在了廊下。
仙鹤跟着摔到一旁，翅膀盖住他的脑袋。
“你怎么又压我？”
“谁在外面？”
多宝打开殿门，只看见一片白色尾羽从转角消失。
他正要追，云霄已经按住阵盘。
“是仙鹤。”
“纪元也醒了？”
“偏殿结界没有示警。”
通看向长廊尽头。
“无当会找到他。”
纪元没有回偏殿。
他抱着仙鹤绕过两道回廊，坐在一处放经卷的木架后面。
这里能听见殿中的钟声，也没人来往。
“红云我没做错。”
“可师尊为了接我，衣服都破了。”
“多宝师兄的法宝没了。”
“云霄师姐的阵盘也没了。”
仙鹤低头啄他的乾坤袋。
“你还想吃灵果？”
纪元摸出一颗，掰成两半。
一半递给仙鹤，剩下一半放回袋郑
“今只能吃半颗。”
仙鹤把半颗灵果叼走，靠着他趴下。
纪元抱住膝盖，下巴搭在手臂上。
“要是我没有掉进旧墟，他们就不会受伤。”
“要是我不能装气运，元始师伯也不会抢我。”
“第四极要归位，道还会来找我。”
仙鹤吃完灵果，拿长喙去拽他的袖子。
“我没哭。”
纪元抹了一把脸，手背留下湿痕。
“只是旧墟的灰还在眼睛里。”
“那里的灰真讨厌，回来还不肯掉。”
仙鹤张开翅膀，把他连人带膝盖圈住。
纪元埋着脸，肩膀一下一下动着。
脚步从木架外传来。
无当没有喊他，只在转角停下。
她先看见地上的药瓶。
再往里走，仙鹤正拿翅膀挡着纪元，见她过来，还伸长脖子堵住通道。
“让开。”
仙鹤摇了摇脑袋。
“我不抢他。”
它盯着无当看了一会儿，才挪开半步。
无当蹲到纪元面前，没有伸手拉他。
“袜子脏了。”
“我回去洗。”
“外袍也没穿。”
“偏殿不冷。”
“这里是主殿长廊。”
纪元把脸埋得更低。
无当从袖中取出外袍，披到他背上。
“听见多少？”
“没有多少。”
“那便把听见的告诉我。”
“元始师伯要利用我。”
“还有呢？”
“我是补缺口的东西。”
无当的手落在他发顶，将散开的发髻重新拢好。
“殿里没人这么。”
“他们价值。”
“那是在猜元始为何想带走你。”
“因为我有用。”
“截教收你时，不知道第四极。”
纪元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
“师尊知道我能聚气运。”
“他也知道养你会拆药炉，会薅仙鹤尾羽，会偷多宝师兄的宝库钥匙。”
“最后一个是赵师兄给的。”
“你看，麻烦已经不少了。”
“师姐不生气吗？”
“生气。”
“那为什么还找我？”
“你跑出来没穿鞋，我得把你带回去。”
无当伸出手。
纪元盯着那只手，没有马上去牵。
“如果第四极归位，大家就不用受伤了，对吗？”
“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想到的。”
“想错了。”
“可我留在这里，道会找来，昆仑也会找来。”
“截教的敌人原本就不少，不差这几个。”
“多宝师兄的法宝快没了。”
“赵师兄有七个私库。”
“赵师兄会心疼。”
“他数钱的时候一直心疼，不耽误他继续往外拿。”
纪元吸了吸鼻子，还是没碰她的手。
“师姐，你别哄我。”
“我没有哄你。”
无当把手收回，坐到他旁边。
“你听见了危险，却没听见我们怎么选。”
“你们会选什么？”
“先回去穿鞋。”
“师姐总是转开话。”
“因为地上凉。”
无当把纪元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
仙鹤立刻跟上，叼住她腰间的经卷。
“松口，那是今日要抄的经。”
仙鹤叼得更紧。
纪元红着眼睛笑了一下，又很快抿住嘴。
“它不想让我抄经。”
“它想吃经卷上的果汁。”
无当抱着他往魂灯殿方向走。
“先不回偏殿，我带你看个地方。”
“去哪里？”
“到了再。”
“要抄经吗？”
“暂时不用。”
纪元抓着她肩头的衣料，看见前方殿门上悬着魂灯二字。
脚步到了门前，他又往后缩。
“师姐，我会害了大家，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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