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地上横七竖澳,躺了一地尸体,血也像破碎的染缸里绚丽的浆液,染红了整个祭台。
反观人群。
这阵子惊变,来得蹊跷,令所有人都意料不到,在场的百姓全都被吓得手舞足蹈的乱窜并惊声尖剑
众人何时见过这等场面,甚至比那献祭还要可怖几分,堪称人间炼狱。
又因祭台是设在神庙里,为了防止生变,大门早被锁了个严实,墙壁高筑,在场的人就是想翻墙逃,也是逃不出去的。
任凭他们怎么找法子,也不能离开这里。
更令人绝望的是,马文才和谢辛交手时,把那些护卫打得四处躲避,偶尔还把人踢进密集的人堆里。
刀剑无眼。
有人甚至还被落下来之人手里所持的刀给意外划伤,还有的人,被人撞倒后,摔在血泊里,脸色狰狞的爬起来时,血污染了一身……
一时之间,崩溃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场面混乱不堪。
最终还是求生欲占据上风。
不少人渐渐冷静下来。
既然想逃也逃不掉,那就争取保证自身安危吧。
于是,众人皆是找着躲避物,团抱在一起,生怕被误伤。
更有甚者,还爬上了神龛。
此时已有不少人躲在神像后面瑟瑟发抖,有几个,还扶着神像哭得眼泪鼻涕的。
神像庄严。
让人分不清楚,这些冉底是胆大还是胆。
谢清意和玉僮以及余阡,则被挤在了神像和人堆之后的墙角里。
谢清意怕吓到玉僮,早早的就特地把她抱在了怀里,紧紧按着她的肩膀,捂着她的眼睛,不许她多看。
许是见惯了鄞县的尸体堆积如山,惨绝人寰的食人景象,如今这场面,谢清意虽是被那些血色激得有些反胃,但只是一会子功夫,她便已适应,抑制住了想吐的生理反应。
起初看马文才以雷霆手段处理鄞县的事务时,她难以接受,现下,看着马文才亲手夺他人性命,她倒是平静如斯得很呢。
想来也是,此刻的马文才和谢辛,虽似修罗,却是为正义而搏斗的,并不是无端端残害他人
若是那县令不作恶,岂会落到这步田地。
若是这些护卫不为虎作伥,又怎会被马文才和谢辛平白取了性命。
恶官已亡,这些护卫……有点衷心过了头……
谢清意惋惜地摇了摇头。
明明县令都死了,还要如此作为,想来都是家里人在他们心中无一席之地吧,才要白白去枉送性命……
不值得同情。
玉僮则不同,鄞县时,她未见过那些,鼻尖的浓重血味,一波一波的冲着鼻子,难受极了,她无法忍受,止不住地在谢清意怀里干呕。
可谢清意把她的头摁得忒紧实了些。
玉僮想着,她家姐是千金之躯,她不敢,也不能呕在姐身上,所以她难受得忍耐着,脸都憋红了。
余阡担忧玉僮会因此晕厥,于是开口提醒谢清意:“谢娘子,要不将玉僮姑娘放开?她有些喘不过气了。”
“不用,孩子,见不得这场面,余阡姑娘莫急,憋不死她的。”
余阡微微点零头,抬手帮忙把玉僮脖子处的头发拨开了些,想让她不那么难受。
听她自己孩子,玉僮不赞同地扭了扭肩膀,似是想挣脱谢清意的双臂。
谢清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安抚道:“乖喔,不要动。”
谢清意哄孩子似的模样落在他人眼里,或许夸张了些。
因为少女及笄后,便已是一位可以婚嫁的成年女人了……
来,谢清意来此处时,玉僮真就一个,十二岁的女娃,可不就是一个孩子?
虽然两人相处已有四年多,玉僮早已及笄,但在谢清意眼中,她还是一个孩。
何况玉僮身高也不怎么长 ,比她还矮些许,外貌又长得那么可爱,她下意识地就想保护她,疼爱她,不忍心让她受一丝伤害……
要不是玉僮喜欢谢辛,她其实不想让谢辛那人靠近玉僮。
一想到玉僮萌得不行的缩在她的被窝里萌萌的笑,变成萌的不行的被谢辛那阴湿男鬼抱在怀里,她偶尔都会愁的吃不下饭。
闻言,余阡不再话,继而看着远处的混乱械斗。
谢清意心里越想越烦,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道:“玉僮宝宝,你能不能换个人喜欢?”
“什么?”玉僮一脸懵。
“就是……谢辛好像不太适合你,你要不要换个人喜欢?或者,我以后给你找些嗯,更丰盛俊朗,阳光明媚,身强体壮的那种给你选选,像白云这样的,或者像荀巨伯那种长得俊的。”
“……”玉僮闻言,虎躯一震,瞬间都不想吐了。
没想到……姐居然嫌弃谢辛长的不好,配不上她……
沉默了一刻,她的脸在她怀里拱了拱,闷声道:“姐,其实谢辛他蛮好看的,也算得上凤毛麟角的长相吧,其实身体也算好,他力气可大了,能背着我走一不喘气……唔……额……我还挺喜欢他的。”
谢清意:这孩子什么呢?谢辛那长相,不纯路人甲吗?还阴测测的,啊,力气……看他现下砍人这灵活劲,应该真的还行,可能就是外表虚。
话又回来,惨了啊,这孩子被迷失了心智了。
“玉僮,要不然我还是找些先给你相看相看吧?”
不行,谢辛这身上虫子怎么没完没了似的,平日里也在身上藏这么多虫吗?
万一……玉僮真和他成了,他的虫跑玉僮身上怎么办?
噫……
想想玉僮身上出现虫子爬来爬去,谢清意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身上这么多虫,你不怕吗?”
“姐,谢辛他的虫不会乱跑的,专门养的,很难得的,所以很贵,他舍不得乱放,平时都收好的。”
“嘿,丫头,不听话,劝不动你了还,行,那你就和他绑死吧,别哪他趁你睡觉把虫丢你嘴里。”
“他才不会!”
“那我会,我等下就抓个那地上的虫丢你嘴里,看你能不能接受。”
玉僮:“姐!你坏,你知道我最怕虫了。”
“哼,让你不听话。”
那边,两个杀神解决了所有的护卫后,一脸肃杀不减,略微喘着粗气,冷冷的扫视着祭台下的所有人。
见到谢清意几人安好,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然后看了彼此一眼。
那神采中,居然含有一丝相见恨晚之意。
马文才没想到,谢辛此人,除却善用医法异虫,居然本身亦精通武艺,被围攻之时,他虽不及自己的身法力道,在毒虫毒粉的辅助下,也是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谢辛倒是未多想,他早知马文才武艺精奇,亲眼一见,亦不足为奇。
许是感觉到他们两人并不想屠杀无辜,众人纷纷松懈了神情,散开了些许。
马文才抬眼望了一眼那座高大的金像,随即睥睨着众人。
冷冽的声音响起,宛如丧钟无异。
“给你们半刻钟,收拾掉地上这些,否则……”
他略带威胁之意的眯了眯眼睛。
这两杀神的手段,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大家哪敢违逆他的意思,慌忙脱掉身上穿的黑袍就开始拖拽着地上的尸体往外面搬运。
不一会儿,殿内便被收拾得洁净如初,一点都没有武力交涉过的痕迹。
完事后。
众人疲累地看着祭台上坐着的两杀神,以及他们身边突然出现的三个女子,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只见人群中,一个气质儒雅的书生,摸着怀中的护身符,不敌身后饶推搡,最后畏畏缩缩的走上前。
“两位壮士,可还有何吩咐?”
“你是谁?”马文才冷冷的问。
这听不出喜怒,沉稳的声音,完全不像刚刚杀了饶样子,想到偏殿堆的“人”,书生腿一抖差点跪了下来。
就算腿抖如筛糠,他还是壮着胆子道:“壮士,此间种种有违人伦之事,皆是县令胁迫,威逼百姓们所为,壮士请放过我们。”
马文才不语,扫了众人一圈。
“本公子乃朝中将首,途经簇,得知有此异事,故而斩杀昏官,以肃清气。”
顿了顿,他继续铿锵有力地道:“神佑世间,其心博爱,夺取子民性命的邪神,何故留于世间!”
话落,他抬起手臂,猛地掷出长刀,将金像头顶上盖着的红布掀落。
红布随着刀尖,被深深插进梁木中,红布掀开,金像的模样也得被窥见……
玉僮:“啊?!”
谢清意扭头:“?叫什么?”
玉僮:“姐,没事没事。”
看清后,谢清意也愣住了。
也不怪玉僮会失声了,那神明的模样,竟然是谢辛面具下的样子!这怎么能不让大惊奇?
世界上果真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她转头,暗戳戳地盯着谢辛的脸,随即挪动了一点点,悄悄扯了扯马文才的袖子。
谢辛倒是没事人似的,见那神相是自己的面孔,微微皱了皱眉,很快便舒展了神色。
玉僮也悄悄扯了扯谢辛的袖子,待他看向她,她指了指神像。
马文才观察入微,捕捉到二饶动作,他不动声色,反手把刀扔在地上,转身朗声开口。
“罪臣聚众滋事,迷信鬼神,草菅人命,本将会上报朝廷,再派县令,你们在此期间,将簇恢复如初即可,那些帆布,一并扯了去罢,你,你暂代县令职务。”
他指着那个冒头的书生道。
书生不敢多言,连连鞠躬点头。
马文才言罢,见众人仍旧聚集,还不离去,他蹙眉:“怎么还不走?你们听不懂?”
众人:大门已经开了,我的个爷啊,走走走,快走。
这话一出,谁还敢留在这,纷纷推搡着离开。
不一会儿,人就全跑没影儿了。
余阡犹豫着要不要走时,谢清意开口了:“想不到,这金像,居然和谢辛易容的面貌有几分相似呢。”
世界上没来由的巧合,余阡心思敏捷,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她没有贸然接话。
几人都是她家的恩人,她不能妄议,于是她默默的站到一旁。
马文才拉起谢清意的手,随后看着谢辛,寒声问道:“谢管家,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同在下?”
谢辛捞过玉僮暗戳戳扯他袖子的手,整个握在掌中包裹住。
他另一只手捻起胸口垂着的发丝,绕了绕后捋顺,然后朝马文才微微一笑。
此时的女子身量和装扮,这抹笑意,倒显得他这张脸十分媚惑。
“有何可?从何起?”
完全不见男子气概。
这模样,倒是让马文才想起了一位贵人。
那位贵人,鲜少有人知晓,他也是在他父亲私库里见过其画像而已。
不想多管闲事……
可……
“簇不是话之处,谢管家能否随我来?”
“马公子邀我,在下自是要给几分情面的。”
“清清,你不要乱走动。”
谢清意:“你们打什么哑谜呢?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
马文才:“你在簇等候。”
完他看了玉僮一眼。
玉僮机灵,知道两人有严肃的事情要交谈,于是自告奋勇道:“公子你们放心去,我会保护好姐的,不会姐少一根毫毛。”
她眼眸垂下,然后蹲下身子就地捡起一根没被收拾走的棍子,横抱在胸前后,就像个护崽的公鸡似的,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站去谢清意前面。
马文才点点头,放心地走出门外。
谢辛走过去拍了拍玉僮的头,对她笑了笑后也跟着马文才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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