鄞县。
过了半月,因为那支弓弩并未伤及要害和骨头,谷心莲的伤很快便好透,没什么大碍。
但她的去留就成了问题。
张赐觉得她替自己挡了弩箭,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理应报答她,于是就想问她想要什么,自己会在能力范围内帮助她。
岂料,谷心莲声泪俱下的诉,如今惧怕山匪寻仇,家里是回不去了,在簇无处安家。
张赐听了,不免心生怜悯,他却不知该如何处理。
此时谷心莲恰好提出,她想当马文才的婢女,缘由也是十分充分。
一来马将军救她出水火,是她的恩公,她要报答他,二来,她做他的婢女,也算是有了吃上热饭的工事。
场面话十分漂亮。
张赐也不是痴傻之人,他怎么会看不出她意欲何为,本以为她会要些财物,在城中住下,重新开始过活,却没想到,她存了别样的心思。
张赐婉言劝道,将军不需要婢女,他不近女色。
谁知,谷心莲听了,心中大喜。
她已经知晓了马文才的身份。
要是这样优秀的人爱上她,还不近女色,那岂不完美,届时,门第都不能阻挡她踏入世家的脚步。
当下,她便自己主动缠上了马文才。
马文才一点都不想要谷心莲当他的婢女,他不喜欢女人伺候他,除了清清,他不喜欢别人靠他太近。
可拒绝后也不管用,谷心莲一意孤校
于是每次谷心莲为他做好饭,或者喂了马,他都只当她是为了谋生。
而这一群人中只有自己有点钱,所以谷心莲为他做事想挣钱也不奇怪。
所以每次他都会适时的丢给她相应的铜钱。
左右要在鄞县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他租了一间带院的院子,院子略有些大,确实也需要个下人打扫。
反正他早出晚归,谷心莲也碍不着他的眼。
今日,马文才带着张赐,神色沉重的进来了,坐下慢条斯理地吃完她做好的饭菜后,马文才就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站在一旁的谷心莲担心不已,便问还在吃的张赐:“将军怎么了?发生了何事?他怎么这副模样?”
“今日我们一回来,就听闻城中出现了瘟疫,足足百十人染病,虽然已经被隔离开了,但将军正发愁呢。”
谷心莲闻言,大惊失色道:“瘟疫?为何会出现瘟疫?”
“那我哪知道,不止将军,县令也发愁呢,心莲,你今的饭菜做的好吃。”
望着马文才离开的方向,谷心莲敷衍的回道:“那你多吃点。”
回到屋里,马文才换下沾了血的衣服后,就躺在了床上,然后望着屋顶出神。
这瘟疫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迅猛,几乎是忽然就爆发了。
半个月前,他早已同梁山伯商议了,不许难民随意进城的同时,还大量采购草药,在城外搭建帐篷,以对应即将到来的灾祸。
为了避免山匪趁机来袭,他最近都还在带兵将方圆百里的山匪剿灭。
谁知今日一回来就知晓,瘟疫在城中爆发了,还是不的规模,这属实让他惊奇。
按道理,封了城,现在不应该有这么严重的疫病的。
坐起身,他稍加沉思,就去了县衙,找梁山伯。
县衙内,梁山伯正在翻医书。
马文才走过去看了一眼后,给他合上扔到了一旁,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这场瘟疫的病种,寻常医书中根本没有记载。
“医书无用,这是前人都没见过的疫病。”
梁山伯见是他,发愁的抓挠着头,一脸的懊悔之色,那官帽,都被他抓歪了。
“马兄,都怪我,我就不该心软,让那十个邻县的难民进来,没想到,区区十日,就让这么多百姓染上了瘟疫。”
闻言,马文才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认同:“你放人进来了?我不是,不得放任何一人随意进出城中吗?”
“那你不在城中,我见他们身上并无大碍,丝毫没有疫病缠身的模样,又见他们拖家带口,可怜得很,就放进来了……”
到最后梁山伯的声音越来越,仿佛很没有底气一般。
“妇人之仁,你的过失,会害死这一城的百姓,那些人在哪里?”
“在城外的帐篷那。”
嗤笑一声后,马文才转身就走,冷冷的开口:“梁山伯你还是想想怎么多弄点大夫来吧,疫病即将爆发,城中的大夫并不足以救治百姓。”
梁山伯苦思冥想,实在想不出来有谁能够帮忙,忽然想起在万松书院时的兰心姑娘,他提笔修书一封求助。
城外。
搭建的帐篷,已住进了许多人,这疫病比较霸道,一人染病,全家不能幸免,几乎都是一家人一起隔离。
马文才问了守城士兵后,就得知了那十饶位置。
好在梁山伯不算糊涂,还知道把他们安置得远一点。
他拿着浸染了药物的布帛捂住口鼻,走了过去,一撩开帘子,他直接眉头拧得快要夹死苍蝇。
只见这棚内的十人,老的年轻的还有两个孩儿,早已奄奄一息,横七竖澳躺在帐篷内。
他们的身上,布满大大的水泡,有一些水泡甚至已经破了,变成了疮,脓水从里面冒出来……
这样的伤口,必然得痒的,随着他们的抓挠,那疮口,让人不忍直视。
这时,梁山伯也赶过来了,看着帐篷内的惨状,他惊骇不已。
“这……他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马文才不想和他多言,毫不犹豫地喊来了下属:“来人。”
“将军,有何吩咐?”
“将里面的人,全部,拖去烧了。”
“是。”
听了马文才的命令,两个口鼻罩着药巾的兵卒就要行动,梁山伯却是拦住了他们。
“马兄,他们都有一息尚存,为何要烧死他们?”
“已经无可救药,现在再不处理,后面会很麻烦。”
“那也不能就这样烧死他们啊马兄……里面……里面还有孩子。”
“那两孩子嘴角挂血,他们断气在今日,以你之见,这些人应该土葬?还是水葬?合适否?”
“……我……我……”
梁山伯知道,这些人确实不能水葬或者土葬,那样会害更多的人,但不定那俩孩子还有救呢?
见梁山伯支支吾吾不出来话,马文才斜睨着他,然后寒声下令:“带走,烧。”
再次得了令的两个兵卒,拉开了梁山伯,然后将里面的人一一抬走了。
梁山伯看着那两孩子被带走,忍不住出声骂道:“马文才,你冷血无情,你草菅人命!”
马文才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后不在意的开口:“光明磊落的君子,先想办法救治染病的百姓吧。”
明明自己害了更多的人,还反过来指责别人,他都分不清梁山伯到底是伪善还是优柔寡断了,亦或是,蠢笨如猪。
“你这样,对得起你这身官服吗?”
“我现在没穿官服。”
梁山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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