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夫子坐在案桌前,手里拿着云果果的考卷。
他等了她一整,等到太阳落山,等到月亮升起来。他以为她不会来了。
门口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老夫子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儿光着脚丫跑进来,两个揪揪一颠一颠,手里还攥着一块桂花糕。
“夫几!窝来鸟!考试还米结束叭?”
赵老夫子看着她的脸,她的脸还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但她的眼睛很亮。
“四姐,你身体还好吗?”
“窝还好,就系有点累,但系考试窝还系能考滴。“
窝趴桌写,写叭动鸟,就碎一觉,碎醒鸟再写。”
赵老夫子把考卷放在她桌上。
“写吧。不急。”
云果果爬上椅子,拿起笔开始写。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写到第三行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字歪了,她停下来,甩了甩手腕,继续写。
写到第五行的时候,头低了下去,趴在桌上睡着了。
赵老夫子走过去,看见她趴在考卷上睡着了。
笔还在手里,墨滴在纸上,晕开一朵黑色的花。
他站在她旁边看了很久。那张考卷上只写了五行字,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认真。
赵老夫子把考卷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拿起朱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字——“甲”。
然后,他把考卷放进袖子里,袖子已经很鼓了,他又塞了塞,终于塞进去了。
他走回案桌,吹灭了油灯,走出学堂。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仰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像一个剥了壳的鸡蛋。他忽然笑了。
“救了皇上,还惦记着回来考试,这孩子。”
云果果被青音抱回凤仪院,她趴在青音背上,两个揪揪蹭着青音的脖子,呼吸很轻很均匀。
青音把她放在床上,凤玉瑶给她换了衣服,擦了脸,盖好被子。
金丹碎片在枕头底下发着光,金光把整个床,都照成镰金色。
凤玉瑶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
云果果睡着了,嘴角带着笑。她在梦里又救了皇伯伯一次,然后去考试,考了个“甲”。她把“甲”字举起来给凉亲看,凉亲好棒。
-
墨文瑾的病。是在第三反复发作的,他的高烧本来已经兔差不多了,太医诊过脉,再静养几日便可上朝。
谁知,他的额头又重新发烫了起来,寝衣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呼吸又急又浅,嘴唇瞬间从干裂变成灰白。
太医们跪了一地,年资最老的太医令,抖着手诊了脉,抬起头时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疫毒内陷。”
这四个字一出,福公公站在床头,手里那柄拂尘掉在霖上。
他在宫里当了几十年差,听过这四个字,每次听到后面,跟着的都是同一句话。
他没有捡拂尘,只是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医们,声音是颤的:
“各位大人,陛下他——”
太医叩首下去,额头贴着金砖,什么都没。
墨景毅站在殿门口,他已经连续守了好几夜,眼眶下深深一圈青痕。
听见那四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扶住了门框,指节泛白,身体晃了晃。他转过来,对福公公了一句话——
“福公公,去辰王府,现在,快。”
福公公捡起拂尘,转身跑出去了。这次跑得比几前送信时更快,布鞋踩在金砖上几乎没有声响。
-
云果果总觉得自己最近像个救火队,哪里着火,她就往哪里跑。
大锅锅受伤了,她去救大锅锅。
皇伯伯生病了,她也去救皇伯伯。
救完一个又来一个,她连桂花糕都来不及好好吃。
今早上,她刚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叽叽喳喳就从窗户飞进来,扑棱着翅膀,落在她肩膀上,叫得又急又快。
“神马?又有人生病鸟?这回又系谁呀?”
叽叽喳喳叫了好几声。
云果果听了一会儿,眉头皱成一团。
“皇伯伯又发烧鸟?叭系昨才好鸟吗?肿麻又烧起来鸟?”
叽叽喳喳又叫了几声。
云果果把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塞满坚果的仓鼠。
“窝去康康,叭会系窝米有治好叭?”
“窝明明清粗去鸟,所有叭好滴东西鸟,肿麻又粗来鸟?”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光着脚丫往外跑。
青音在后面喊“四姐,您的鞋”,她头都没回。
“叭穿鸟!来叭及鸟!”
云果果转身跑了,短腿倒腾得飞快,腰间短刀和木剑轻轻碰撞。她跑到门口的时候,还撞在墨文玦腿上,被墨文玦一把抱起来,大步往马车走去。
云果果坐在墨文玦膝盖上,手攥着他的衣襟。街上很安静,只有轿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和她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她没有话,低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墨文玦低头看着她。
“果果。”
她抬起了头,马车里很暗,但她胸口有一团光——金丹碎片正在她衣领深处发烫,透过衣料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出一层淡淡的金色。
“父王,窝在听皇伯伯滴心跳,他滴心跳很轻很轻,太轻鸟啦,轻得快要听叭见鸟啦。”
云果果把手按在胸口碎片的位置。
“金丹碎片也在听,它比窝还桌急鸟咧。”
“父王,泥皇伯伯,系叭系昨又吹风鸟?”
“景毅锅锅叭系答应窝,带他去发园康发吗?”
“康发吹风桌凉,桌凉鸟就会发烧——”
窝昨叭该,让皇伯伯去看发滴,窝滴嘴,系叭系开过光?神马来神马?”
“果果,这不是您的错。皇兄年纪大了,底子薄,恢复会慢一些。你昨刚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他已经好很多了。今可能只是着凉,不一定是大问题。”
“辣也系窝滴错,窝叭康发,他就叭会去康发。”
“叭去康发,就叭会吹风,就叭会桌凉,就叭会发烧。”
“介一串,都系窝惹滴祸咧。”
墨文玦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他想起云真道长那封信——“她若安好,六界安好。”
现在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不是她,是他的皇兄。
但她把皇兄当成自己的家人,皇兄的心跳,就是她的心跳。
他不知道当皇帝,也需要一个真神,整晚整晚地替他听心跳,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马车一路疾行,停在寝殿门口,云果果从墨文玦怀里滑下来,自己跑进了寝殿,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寝殿里的烛火跳动着,把帷幔上绣的五爪金龙,照得一明一暗,墨文瑾躺在龙床上,脸色比昨还差,嘴唇发紫,呼吸急促。
医们又跪了一地,药箱开着,银针摊在旁边,谁都没有再动手。
墨景毅站在床边,脸色铁青,福公公手里的帕子,已经换邻八条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比前几更沉闷的气息——上一次是乌云压顶,这一次是乌云已经压到了头顶。
“皇伯伯!窝来鸟!”
她爬到床上,跪在墨文瑾旁边,把手放在他胸口。
云果果闭上眼睛,用意念感受他的身体。心跳又快又乱,像有人在里面敲着急促的鼓点。
肺里又有东西堵着了,但这次不是湿棉花,而是——黑色的东西。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黑色的东西,以前她照见的“叭好滴东西”是灰色的、雾蒙蒙的东西。
今却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
她睁开眼睛,看着墨文瑾的脸。他的脸色发青,嘴唇干裂发紫,这不是着凉了,不是普通的发烧。
这是——中毒的症状。
“皇伯伯,叭系桌凉生病滴,他系中毒鸟。”
寝殿里一下子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墨景毅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皇上中毒了?什么毒?”
“窝叭寄道,系黑色滴东西,在肺里,像墨汁一样,它叭让皇伯伯呼吸。”
她把手放回墨文瑾胸口,闭上眼睛,用意念把金光送进去。金光一碰到那团黑色,黑色就散开了,像墨汁滴进水里。
但散开之后,并没有消失,它又重新聚拢了,比刚才还浓。
云果果咬了咬牙,把更多的金光送进去。金色和黑色在他肺里打了起来,像两条蛇在打架。她感觉到了那团黑色在反抗,在吞噬她的金光。
云果果的额头开始冒汗,脸涨得通红,墨景毅在旁边看着,不敢出声。
金光和黑色僵持了很久,最后,黑色退了一点,但没有消失。
它缩到了肺的最深处,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刺猬,金光打不到它了。
云果果收回手,睁开眼,喘着气。
“窝叭行鸟,它缩进去鸟,窝够叭到。”
墨景毅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果果,你尽力了,剩下的交给太医。”
太医们面面相觑,他们连中毒都不知道,怎么治?
墨文瑾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云果果跪在他旁边,满头大汗,眼眶红红的,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果果,别怕。”
“皇伯伯,窝米有怕。”
“窝在想办法,窝一定会救泥滴。”
墨文瑾笑了。
“朕知道,你先去歇着,朕没事。”
云果果从床上滑下来,站在地上,光着脚丫踩在金砖上。她看着墨文瑾的脸,看了好几息,然后转身跑了。
云果果跑出了寝殿,青音在后面追着她,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四姐!您去哪儿?”
“青音姐姐!窝要肥去找师斧!他寄道肿麻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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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果果回到辰王府的时候,云真道长正在花园里教八哥学诗,八哥刚学会“床前明月光”,正在反复练“光光光”。云果果跑过去,一把抓住云真道长的袖子。
“师斧!皇伯伯中毒鸟!”
“黑色滴东西,在肺里,缩成刺猬一样。”
“窝滴金光,够叭到!泥跟窝,进宫去救他咧!”
云真道长的脸色变了。
“什么毒?”
“窝叭寄道,系黑色滴像墨汁一样,会吞噬金光。窝滴金光打叭过它。”
云真道长放下手里的树枝,背起旧布包。
“走。”
云真道长进宫的时候,太医们还在跪着。墨景毅看见他,愣了一下。
“这位是——”
“终南山云真,贫道略通岐黄之术,让贫道看看皇上。”
墨景毅看了看云果果。云果果点头。
“他系窝滴师斧,可厉害鸟。泥让他康康。”
云真道长走到床边,伸手搭在墨文瑾的脉上。
他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墨果果。
“果果,你刚才,黑色缩成了刺猬?”
“嗯,缩在肺最里面,窝滴金光,够叭到。”
“那不是普通的毒,是黑莲教的噬心散。”
“用黑莲花的花蕊炼制,无色无味,入体后潜伏在肺里,慢慢吞噬饶生命力。”
“普通的解药,对它无效,法力也只能暂时逼退。”
“要彻底清除,需要找到施毒者,用他的血做药引。”
云果果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辣,肿麻找施毒者?”
“施毒者一定在皇宫里,能在皇上的饮食中下毒,只有御膳房的人。查。从御膳房查起。”
墨景毅转身走了,他去查御膳房。
云真道长用内力护住了墨文瑾的心脉,他让云果果把金光送进墨文瑾的身体,护住其他脏器。
两个人合力,把那团黑色,逼到了肺的最角落,用一层金光把它裹住了。黑色在里面挣扎,但冲不出来。
云果果累得坐在地上,靠床腿喘气。
“师斧,它还会跑粗来吗?”
“暂时不会,贫道用内力封住了它,但封不了太久,十之内,必须找到施毒者。”
云果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红红的,手背上有汗,手指头还在抖。
“窝一定找到他,他敢害皇伯伯,窝要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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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查了一一夜,从厨师到帮工到送材,每一个人都被盘问了。
没有人承认,也没有人露出破绽。
墨景毅把整个御膳房,翻了个底朝,什么都没找到。
云果果蹲在御膳房门口,听叽叽喳喳报告。
叽叽喳喳:“我这几,在御膳房外面,蹲了好几,看见一个送材老头每都来,每都送一筐菜,每次都有一根黄瓜是歪的。其他的黄瓜都是直的,只有那根是歪的。觉得不太对劲。”
云果果眼睛一亮。
“歪滴黄瓜?系叭系,里面藏鸟东西腻?”
叽叽喳喳:“我不知道,但那个老头每次送完菜,都会在御膳房后门的石阶上,坐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朵黑色的花闻一闻。”
“黑色的发?”
云果果站起来,往御膳房后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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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头正坐在石阶上,六十来岁,穿着一件灰扑颇短褂,脸上的皱纹像老槐树的树皮。
他手里攥着一朵黑色的花,花瓣是合拢的,像一朵缩起来的莲花。他低着头闻着那朵花,嘴角带着一丝笑。
云果果站在他面前,叉着腰。
“泥系黑莲教滴银。”
老头抬起头,看见一个奶娃站在面前,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娃娃,你什么?”
“窝,泥系黑莲教滴银,泥手里辣朵花系黑莲发。”
“泥每送菜进宫,在黄瓜里藏毒,毒系噬心散。”
“用黑莲发滴发蕊炼滴,泥害皇伯伯,泥承认叭?”
老头的笑容凝固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莲花,又看了看云果果。
“你怎么知道的?”
“叽叽喳喳告诉窝滴,它泥每送菜,每都有根黄瓜系歪滴,歪滴黄瓜里藏毒。”
“泥送完菜,在后门坐一会儿,拿黑莲发出来闻,它全康见鸟。”
老头的脸色变了,他把黑莲花塞进怀里,站起来想走。
云果果伸手拦住他。
“泥叭能走。”
“娃娃,让开。”
“叭让,泥害皇伯伯,泥要偿命。”
老头伸手想推开她,手刚伸出去,一道金光从云果果胸口炸开,把他弹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怀里的黑莲花掉出来,落在地上,花瓣碎了好几片。他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云果果。
云果果胸口的那层金光还没散,整个人像一盏被点亮的大灯。
“泥——泥系真神?”
“嗯,窝系真神,泥害皇伯伯,窝要抓泥。”
老头趴在地上没有跑,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黑黑的,像两颗星星。
他在那对眼睛的注视下,低下了头。
墨景毅把老头带走了。
严刑拷问之下,他交代了——他是黑莲教的信众,坛主让他进宫下毒,毒死皇帝,嫁祸给辰王,挑起皇室内部争斗,黑莲教好趁乱崛起。
云果果蹲在御膳房门口,听完叽叽喳喳的转述,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们好狠毒,害皇伯伯叭够,还想嫁祸给父王,窝要去找他们算账。”
叽叽喳喳叫了好几声。
“窝寄道坛主在山神庙,但窝现在叭能去。”
“窝要在介里,等皇伯伯好起来滴咧。”
她站起来,跑回了寝殿。墨文瑾还在睡,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嘴唇没那么紫了。
云真道长坐在床边打坐,内力还在他体内运转,云果果爬上去,跪在墨文瑾旁边,把手放在他胸口,把最后一点金光送进去。
金光照在了墨文瑾的心口,她闭上眼睛,在心里了一句话——
“皇伯伯,泥要快快好起来,好起来鸟,窝带泥去康发。”
“这次叭去御发园,去窝们家发园。”
“窝们家发园里,有果果发,只有窝家有,别银家米有,好康。”
她睁开眼睛,金光灭了,趴在床边睡着了。
-
墨文瑾第二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云果果趴在床边,手还搭在他胸口。他没有动,怕吵醒她。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花板,想着她昨的话——“泥系黑莲教滴银,泥害皇伯伯,窝要抓泥。”
她抓到了。
一个两岁半的奶娃,靠一只麻雀的情报,抓到了下毒的凶手。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云果果醒了,揉揉眼睛,看见墨文瑾在看她,笑了。
“皇伯伯,泥醒鸟,泥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辣就好腻,窝昨晚上,又用金光帮泥清鸟一遍肺。”
“黑色滴东西,又少鸟一点,它还会长大滴,但系等找到坛主。”
“师斧,用他滴血做药引,才能彻底清掉滴腻。”
“果果,谢谢你。”
“叭用谢,皇伯伯系窝滴皇伯伯,救泥系应该滴。”
“泥以后,叭要再生病鸟,窝救得好累,手都酸鸟。”
墨文瑾笑了。
“好。朕以后不生病了。”
“果果,你明还来吗?”
云果果眼睛弯成了月牙。
“来呀!窝明,带老刘伯伯新蒸滴桂花糕!”
“窝让老刘伯伯专门蒸鸟两笼——一笼给皇伯伯,一笼给景毅锅锅和福公公。”
“老刘伯伯,宫里银多叭够分,又加鸟一笼腻。”
云果果着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落在墨文瑾的手背上。
“皇伯伯,窝叭系用真神滴身份,命令泥,系用果果滴身份求泥滴。”
“窝米有求过银——以前在上,从来米有腻,后来在人间,也从来米有腻。”
“介系,窝第一次求银,窝求泥,快点好起来咧。”
“你的话,朕都听见了。”
“真滴吗?”
云果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掰着手指头开始复述。
“皇伯伯系窝滴另一个父王、皇伯伯泥叭能走。”
“因为,明还有粥要喝、窝以后写‘奏’字,叭会再把那一捺飞粗去鸟——”
“好,皇伯伯答应你,会快点好起来的。你‘奏’字的‘’,下面那一撇老飞出去,朕在梦里听到了。那个不是撇,在楷书里那笔是捺。但你写的应该是撇——因为你每次写捺都会飞。”
他把头微转向她,声音轻得像一张薄纸。
““那是朕错了,你写的是什么就是什么。飞出去也没关系,朕回头教你。”朕回头教你。”
云果果把脸埋在他手心里。
墨文瑾把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放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动作很轻很慢,和他在御书房里批折子时一样稳。
-
云果果出宫的时候,快黑了。她坐在马车里,靠在青音身上,闭着眼睛。青音以为她睡着了。
“青音姐姐,窝在想,要肿麻找到坛主。”
“叽叽喳喳,他住在城外山神庙里。”
但系,他肯定寄道窝们要抓他,他肯定跑鸟。”
青音搂着她。
“王爷会派人去找的,您别操心了。”
“窝叭放心,他们太狡猾鸟.
今下毒害皇伯伯,明叭寄道,要害谁,窝要把他们连根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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