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时砚把手按在刀柄上,语气平静得不像在一件危险的事,倒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云果果把碎片往衣领里塞了塞。
“那叭能给他们,介系老君爷爷送窝滴——叭系圣物,系窝滴护身符。”
墨景浩把弹弓从腰间拔了出来。
“我的弹弓虽然不是法器,但打枣一弹一个,打人也能一弹一个。”
叽叽喳喳在头顶树枝上,也叽喳了好几声。
云果果翻译道:“叽叽喳喳问,需叭需要多派点鸟儿巡逻。
”它阔以,组织四只麻雀一只八锅外,外加两只鸽几——”
她转头回来,仰头看着墨时砚,眼睛亮亮的。
“大锅锅,有窝在,泥以后,叭需要每巡到丑时鸟。”
墨时砚低头看着她,了一句:“嗯。”
然后他又了一句——
“果果,明早上练刀时,我教你一招防御式。”
云果果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低头又开始计算,墨时砚主动跟她了多少次话——
手指头不够,脚趾又来凑。
叽叽喳喳在旁边树上,看她搬脚丫,啄了啄自己翅膀上的羽毛。
-
当半夜,云果果忽然醒了——她不是被噩梦吓醒的,而是胸口那枚金丹碎片,猛地发烫了。
紧接着,远处极远的城外方向,传来一阵极细极细的嗡鸣声。像几百只蜜蜂,被关在一口大钟里,又像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顶。
云果果光着脚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下,整个辰王府安安静静的,花圃里的月季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墙头上橘眯着眼在巡逻,金丹碎片还在发烫。
她按住碎片闭上眼睛,仔细感觉了几息——远处有个什么东西在动,跟她的金丹碎片同源的、那是属于她的东西。
“窝寄道鸟啦。”
她对着月光自言自语。
“他们叭系来找窝滴,他们滴辣个‘真神’,系用窝滴神力仿粗来滴——”
“他们阔能捡到鸟,窝以前在仙界蹦跶滴时候,掉粗去滴一点点神力渣渣。”
“或者系,老君爷爷丹炉里,掉下来滴丹药灰——他们用辣个东西,装神弄鬼腻。”
她睁开眼睛,看着城外那个方向。
“但系,辣个东西,叭系真神腻,真神叭会骗银滴腻。”
“真神,现在要肥去碎觉啦——明还要上学咧。”
她关上窗户爬回床上,把脸埋进凤玉瑶怀里。
凤玉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搭在她背上。
金丹碎片还在微微发着热,但不再是那种尖锐的烫,而是像一只温温的手掌,轻轻按在她胸口,告诉她——你在这里,我在这里。
-
同一时刻,仙界兜率宫。
玉青真君已经蹲很久了,水镜里,云果果窝在凤玉瑶怀里,睡得香甜,胸口透出温温的金光,金丹碎片稳稳亮着第三层光芒。
而水镜边缘还有另一幅画面——城外山神庙里,那朵黑莲花图案,以及旧卷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他们果然找到那个了。”
玉青真君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旁边的太初道君能听见。
太初道君坐在旁边,手里那本《轮回法典》摊开在某一页,他目光落在水镜边缘那朵黑莲花上。
“当年祖宗坐炸丹炉,金丹碎屑溅得到处都是,老夫收拾了三三夜,以为全部收回来了,看来还是有漏下的。”
“漏下的不止碎屑,还有当年那些——”
玉青真君没有下去。
“那些被她揪过胡子的、被她坐炸过丹炉的、被她骑坏过坐骑的。”
太初道君接上了他的话。
“有好些散仙,被她整治过之后,想求她多给自己一点神力。”
她不给,他们就动了歪心思。后来,被灵宸帝君逐出仙界的那些,终究还是,在人间留下了东西。”
两位老神仙同时沉默了。
水镜里,云果果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
“黑莲发好丑……还是窝滴果果发好康……明窝要写一个丑字,送给黑莲教……”
玉青真君低头看了看,自己好不容易长回来的胡子,虽然还是稀稀拉拉,但已经能编成一股了。
太初道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那几根新长的白须。他这次没揪,把手放下了。
-
第二一早,云果果照常去学堂上课。
赵老夫子发现,她今写字时格外认真,“福”字和“祸”字写了整整二十遍,每一遍都在旁边画聊注解——
福字旁边画了太阳,祸字旁边画了两朵花:一朵是果果花,一朵是歪歪扭扭的黑团团,上面还打了一个叉。
下学后,她跑到了比武场,跟着墨时砚学了,第一式防御刀法。双手握刀,刀背朝外,格挡时身体重心下沉。
她学得很认真,汗水打湿了额发,但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稳。
傍晚,云果果照常去膳房,帮老刘择菜,去正厅给宋伯编今的六股辫——辫梢换了新红绳,是她专门留的。
夜里,她照常窝在凤玉瑶怀里,数今帮了多少个人,手指头不够用脚趾,脚趾不够,又借了橘一只前爪——橘睡着没醒,她把它的爪子轻轻放回去,继续数。
金丹碎片,在她胸口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太阳。
云果果翻了个身,把手按在碎片的位置,外面的黑莲教找不找她不知道,但这一刻,辰王府里所有人都在她身边。
凉亲的呼吸,父王的脚步,大锅锅擦刀的轻微声响,二凉灯下飞针引线,青音廊下收衣,老刘在灶台边揉面,宋伯巡夜时轻轻带上门闩。
叽叽喳喳在槐树上,打了一个呼噜,八哥歪头默念着,窝滴手太啦——又把它改成了窝滴手会长大,一切都安安静静的,跟每一个寻常夜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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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果果想陈鱼了,不是那种“我想你”,完了就忘聊想,从早上到晚上,中间每隔一会儿,就要念叨一遍的想。
吃饭的时候“鱼今吃饭鸟吗?”
睡觉的时候“鱼叭寄道有米有睡觉腻”。
追狗的时候“鱼也喜欢追勾勾,阔系她追叭上,窝追得上勾勾咧”。
凤玉瑶已经听她念叨五了,实在听不下去了。
“果果,娘亲带你回陈家沟。”
云果果正在啃鸡腿,听见这句话,鸡腿从手里掉了。
她看着凤玉瑶,眼睛瞪得像两颗桂圆。
“凉亲,真滴?”
“真的。”
“辣,神马时候去陈家沟咧?”
“明。”
云果果高忻从椅子上跳下来——不对,是爬了下来,她腿太短跳不了。她光着脚丫,跑到凤玉瑶面前,抱住她的腿。
“凉亲,泥,系最好滴凉亲!”
凤玉瑶摸了摸她的头。
“那你晚上还踢被子吗?”
“窝今叭踢鸟,明也叭踢,后也叭踢,以后一直叭踢鸟。”
凤玉瑶笑了笑没话。她心想,这话你了八百遍了,被子该踢还是踢。
明要回陈家沟了,今就不拆穿她了。
云果跑去找墨景浩,墨景浩在书房里抄书,先生罚他抄二十遍,因为,他昨在课堂上睡着了。
他为什么会睡着呢?
因为云果果昨晚上,拉着他讲了二十遍“兔子采蘑菇”,每次讲到兔子,忘了放盐他就笑,笑完云果果就“再讲一遍”,他就再讲一遍。
讲到第十五遍的时候,他已经不会笑了,讲到第十八遍的时候,他已经不会话了,讲到第二十遍的时候,云果果睡着了,他清醒了。
所以,今早上,他在课堂上睡着了。
“三锅锅!凉亲,窝们明回陈家沟!”
墨景浩的笔停了。
“陈家沟?”
“嗯!窝们去康鱼!康爷爷!康鸡!”
墨景浩看了看,面前没抄完的《论语》,又看了看,云果果兴奋得像过年一样的脸。
他把笔放下了。
抄不完就抄不完吧,先生要打就打吧,回陈家沟比抄书重要。
第二一大早,马车就在门口等着了。
云果果第一个爬上去——青音从后面托了一下,她像一只翻不过身的乌龟一样,扑腾了两下才坐稳,她坐在车窗边,掀着帘子往外看。
凤玉瑶坐她旁边,墨景浩坐对面,青音坐车夫旁边。
马车出发了。
“凉亲。”
“嗯?”
“陈家沟远吗?”
“有点远,要走三。”
“三好久咧。”
“你睡两三觉就到了。”
“窝睡叭桌咧。”
“那你数羊。”
“羊系神马腻?”
“就是……白色的,毛茸茸的,咩咩叫的那种。”
“像勾勾一样滴吗?”
“不像,狗狗是汪汪汪的叫,羊是咩咩咩的剑”
云果果闭上眼睛,开始数羊。
“一只咩咩,两只咩咩,三只咩咩……”
数到第八只的时候,她睡着了。
凤玉瑶把帘子放下来,怕风吹着她。
墨景浩看着云果果睡着的样子——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丝口水,手指头还攥着帘子的一角。
他忽然觉得,这个妹妹,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是最乖的。
-
马车走了三,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的时候。
云果果睡醒了,她一路上吃了八次桂花糕,喝了十次水,问了三十七遍“凉亲,到鸟吗”。
问到第三十八遍的时候,墨景浩掀开帘子,:“到了。”
陈家沟跟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条土路还是坑坑洼洼的,那个池塘还是绿汪汪的,陈老爹家的烟囱,还是那样歪歪的。
马车停在陈老爹家门口。
云果果第一个冲下去——她坐在马车边上往下滑,像一只从滑梯上滑下来的企鹅。
她光着脚丫,踩在青石板上,“啪嗒”一声,她站稳了。
院子里,陈鱼正在写作业。
听见马车声她抬起了头,看见一个奶娃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她愣住了。
“……果……果果?”
“鱼!窝肥来鸟咧!”
云果果光着脚丫,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跑到陈鱼面前,扑进了她怀里。
陈鱼被她撞得往后一仰,差点连人带凳子翻过去。
陈鱼稳住了身子,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两个月没见,好像长高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大概一根手指头的长度。
“果果,你怎么回来了?”
“窝想泥鸟。”
陈鱼的眼眶红了。
“我也想你。”
两个丫头抱在一起,谁也不撒手。
陈老爹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一幕,手里的烟袋差点掉了。他看着云果果,云果果也看着他。
“爷爷!窝肥来鸟!”
陈老爹蹲下来张开了胳膊,云果果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
“爷爷,泥瘦鸟。”
“爷爷没瘦。”
“泥瘦鸟,窝摸粗来鸟,泥以前脖几上,有肉肉滴,现在米有鸟咧。”
陈老爹的眼眶也红了。
这孩子,两个月没见,嘴上功夫又厉害了。
-
凤玉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马上走进去。她想让他们多待一会儿。
墨景浩站在她旁边,两手满满当当的,提着给陈老爹和陈鱼的礼物。
“母妃,你不进去吗?”
“让他们先叙叙旧,我们再等一会儿。”
陈鱼带云果果,去看那两只母鸡和一只公鸡。
公鸡还是那么凶,红冠子绿尾巴,走起路来昂着头,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它看见云果果,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然后“咯咯”叫了两声,像是在——“你回来了?”又像是在——“你又来了?”
云果果蹲下来看着公鸡。
“窝肥来鸟,泥想窝鸟吗?”
公鸡啄了一下她的手指头,轻轻的不疼,像是在打招呼。
“泥啄窝鸟,窝寄道,泥想窝鸟。”
公鸡又啄了一下,云果果把手缩回去。
“泥,啄一下就行鸟,啄两下,窝疼滴腻。”
陈鱼在旁边笑了。
她发现云果果变了很多——话更多了,嘴巴更会了,也更会哄人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她还是喜欢光着脚丫子,还是爱吃糖葫芦和桂花糕,还是喜欢追着狗狗跑。
“鱼。”
“嗯?”
“窝在京城,想泥。”
“我也想你。”
“鱼,泥哭鸟。”
“我没哭,风迷眼睛了。”
“今没有风。”
陈鱼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学会了。”
陈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泪正从眼眶里往外掉。
“想你了就哭,哭了就好了。”
云果果伸手,用袖子擦了擦陈鱼的脸。
“泥别哭鸟,窝肥来鸟,窝要住好几才走滴咧。”
陈鱼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
“几?”
“好几。”
“好几是几?”
云果果想了想。
“叭寄道,凉亲鸟算。”
陈鱼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
下午,云果果要去河里摸鱼,墨景浩劝她不要去。
“果果,河里有水蛇。”
“窝叭怕蛇。”
“河里有蚂蟥。”
“蚂蟥系神马?”
“吸血的那种虫,钻到肉里,拔不出来的。”
云果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墨景浩。
“泥骗窝。”
“我没骗你,真的会钻到肉里。”
“那泥去叭去?”
墨景浩沉默了,他是不想去,但他不能让妹妹一个人去。
他是哥哥,哥哥就是,要跟着妹妹去她想去的地方,哪怕那个地方有蚂蟥。
“我跟你去。”
陈鱼也一起去了,三个人光着脚丫,踩在河边的泥巴上。
泥巴软软凉凉滑滑的,从脚趾头缝里挤出来,像一条条泥鳅。
云果果觉得很好玩,踩了两脚,又踩了两脚,踩到第三脚的时候,脚陷进去了,拔不出来。
“三锅锅,窝滴腿,拔叭粗来鸟。”
墨景浩走过来,抓着她的胳膊往上拽,没拽动。他又使零劲,还是没拽动。
陈鱼也过来帮忙,两个人一人拽一只胳膊,喊“一二三”——
云果果被拔出来了,像拔萝卜一样。
泥巴溅了墨景浩一脸。
云果果看着他脸上的泥巴笑了。
“三锅锅,泥像大花猫咧。”
墨景浩抹了一把脸,抹得更花了。
“……回去再跟你算账。”
河水清清澈见底,浅浅的才到云果果的膝盖。她弯下腰,两只手伸进水里摸来摸去,像在摸宝藏。
“有鱼吗?”墨景浩问。
“三锅锅,有鱼,窝摸到鸟。”
“那你抓到了吗?”
“米有,它跑鸟。”
-
云果果继续摸到一块石头,捞起来看了看,不是鱼扔了。
摸到一根树枝,捞起来看了看,不是鱼扔了。
她又摸到一只螃蟹,捞起来看了看——螃蟹夹住了她的手指头。
“哇!”
云果果甩了甩手,螃蟹掉进了水里跑了。她看着自己红了一块的手指头,吹了吹。
“叭疼,窝系被公鸡啄过滴银,比介个疼。”
墨景浩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什么。这个妹妹的痛觉,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
陈鱼也下河了,她卷起裤腿,踩着水走到云果果旁边。
“果果,你看我怎么抓。”
她弯下腰,两只手在水里慢慢合拢,等到鱼游到手心上方的时候,猛地一捧——一条银光闪闪的鱼,在她手心里扑腾。
“哇!鱼,泥好厉害咧!”
“果果,你也试试。”
云果果学着她的样子,弯下腰,两只手在水里慢慢合拢。
一条鱼游过来了,她等它游到手心上方——猛地一捧。
鱼没抓到,捧了一手泥,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泥。又试了一次又是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泥,看了看陈鱼手里的鱼。
“鱼,鱼叭喜欢窝。”
“鱼怎么会不喜欢你?”
“窝以前系鱼,窝变鸟银,鱼,叭认识窝鸟。”
墨景浩站在旁边,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没有毛病,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决定也试试,卷起裤腿下了水,弯下腰,两只手在水里合拢——一条鱼游过来了——他猛地一捧——抓住了。
鱼在他手心里扑腾,尾巴甩得飞快,甩了他一脸水。
“哇,三锅锅也厉害!”
云果果拍了拍手。
墨景浩把鱼放进桶里,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生就是抓鱼的料。
赵老夫子,他生是读书的料,可他觉得夫子看错人了。
三个人摸了半个时辰的鱼,桶里有十二条鱼,大大的,银光闪闪的。
墨景浩抓了五条,陈鱼抓了四条,云果果抓了三条——
她本来只抓了一条,后来,墨景浩偷偷把自己的两条,放进她的桶里,她以为自己抓了三条,高忻在河里转圈圈,转了三圈差点摔倒在河里。
-
太阳开始往西掉了,凉凉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
云果果坐在河岸上,光着脚丫,泡在水里晃啊晃。
陈鱼坐她旁边,把云果果的脚丫,从水里捞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手帕擦干。她的脚趾头圆圆粉粉的,脚趾甲的像十片花瓣。
“鱼。”
“嗯?”
“窝在京城,每洗完澡,都会想起泥腻。”
“想起我什么?”
“想起泥给窝擦脚,凉亲也给窝擦,但叭一样。”
凉亲擦得快,泥擦得慢,泥擦得舒服咧。”
陈鱼低着头继续擦,没话,可她嘴角翘得很高,高到能挂起一支笔。
墨景浩在岸边生了一堆火——他其实不会生火,是陈老爹帮他的。
火堆烧了起来,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往上窜,像一群逃命的精灵。
陈老爹把几条鱼,穿在树枝上,架在火堆上烤。鱼皮被火烤得滋滋响,冒出来的烟,带着一股焦香味,飘了很远。
云果果吸了吸鼻子。
“好香。”
“再等等,还没有熟。”陈老爹道。
“窝寄道,窝闻闻,闻闻也解馋滴。”
墨景浩看着她——她蹲在火堆旁边,像一只等食的猫,眼睛盯着烤鱼一眨不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不是饿了,是馋了。
鱼烤好了,陈老爹把第一条递给云果果。
云果果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
“烫烫烫!”
她吸了两口气,嚼了嚼咽了下去。
“好次,比老刘伯伯做滴好次。”
凤玉瑶坐在旁边,笑着看着她。
“哪里好吃?”
“介里好次,在河边吃次,鱼系自己抓滴,火系自己生滴,泥巴系自己踩滴。”
“好次就系好次,米有为神马。”
云果果嘴角沾着鱼油,腮帮子鼓鼓的,夕阳照在她脸上,像镀了一层金,她的脚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巴。
凤玉瑶忽然觉得,这孩子得对,好吃就是好吃,没有为什么。
不,有一个为什么——因为这是她自己抓的鱼,她亲手摸过,踩过泥巴,闻过烟火,然后在河边、在夕阳下、跟鱼和锅锅坐在一起吃的。
这个地方叫陈家沟,不是辰王府,不是京城,是那个鱼变成人、学会走路、学会话、学会笑的地方。
-
第二正好赶上赶集,陈家沟的集市不大,就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不用一炷香的功夫。
云果果拉着陈鱼的手,陈鱼拉着墨景浩的手,三个人走在集市上,像一串糖葫芦。
卖包子的孙大娘,一眼就认出了云果果。
“哎哟,这不是果果吗?回来了?”
“嗯!窝肥来鸟!孙大娘,泥滴包几,还系辣麻香腻!”
“就你嘴巴甜,来,吃一个。”
孙大娘笑着,从笼屉里夹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递给她。
云果果接过来咬了一口,包子是肉馅的,汤汁从嘴角流下来,她用袖子擦了一下。
“好吃吗?”
“好次,比京城滴好次。”
“京城也有包子?”
“有,但系叭一样,京城滴包几,系方滴。”
孙大娘愣了一下。
“方滴?包子还有方的?”
“嗯,京城滴包几,都系方方滴,叭寄道为神马,阔能,系为鸟好放腻。”
孙大娘做了一辈子包子,就是没见过方的包子。她没反驳,她知道这孩子的都是真的。方的包子,京城人真会琢磨。
今卖糖葫芦的没来——不逢五不逢十。
云果果有点失望,但她看见了,前面有卖拨浪鼓的。
一个老头坐在角落边,面前摆着好多大大的拨浪鼓,羊皮鼓面上,画着五颜六色的各种图案。
云果果蹲下来,拿起一个拨浪鼓摇了摇。
咚。咚咚。咚咚咚。
“介个多少银?”
“五文一个。”
云果果转头看向墨景浩。
“三锅锅,给钱。”
墨景浩掏出五文钱递给老头。
云果果把拨浪鼓举过头顶摇了摇,咚咚吣声音,在集市上响起来。她一边走一边摇,走一步摇一下,走一步摇一下。
陈鱼问她为什么喜欢摇拨浪鼓,她好听的东西要多听,就像桂花糕好吃就要多吃。
陈鱼觉得这个逻辑,没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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