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栽红薯
“做法也十分简单，锅里添上水，放入醪糟，再搭配红枣、枸杞一同煮开，淋入蛋花焖上一两分钟就能食用。趁热喝，暖身通气血，对你现在的症状刚刚好；放凉之后夏饮用，还能清热解暑。姐回头可以买来尝尝，女子日常喝这个调养身子再合适不过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的，我现在嘴里就吃着糖呢。”
“姐，我也想吃糖。”
“来，给你几块。”
“啊？我要吃姐嘴里那块，那块最甜。”
“你这孩子，怎么总喜欢从别人嘴里抢食吃？”
“给不给吧！”
“不给！”
“好吧，我就知道姐不会给。”
“明知道不会给，你还开口要？”
“正因为知道不会给，才故意要的。要是一开口就会给，反倒没意思了。”
“你这都是什么歪逻辑，跟绕口令一样。哈哈。”
“我姐是不是喝酒了？”
“这你都看得出来？”
“看你状态就不对劲，像是在借着情绪发泄，典型喝了酒的样子。”
“确实酌了几杯，最近生意不景气，心里烦闷得很。”
“现在大环境就是如此，很多人常年薪资不见上涨，只能靠着加班勉强糊口。身心长期承压，消费的欲望自然越来越低。”
“不谈这些烦心事了，你作首诗吧，换换心情。”
“姐姐想要什么风格的？”
“随便写，你作什么我便看什么。”
林晚稍稍思索，缓缓吟诵出声。
鼓水怀古
生泉两眼，
清浊亦自分。
擂鼓惊下，
昂首霸乾坤。
亭隐现，四周灵气缓缓汇聚而来。
“这首诗是什么意思，我完全看不懂。”
“这事要追溯到公元前四百多年，距今两千五百多年前，晋南发生过一场特大地震，也是史料记载里当地最后一次大规模造山运动。”
林晚拿起一颗茹子果吃下，缓缓起往事。
“地震之前连续刮了七七夜的狂风，飞沙走石遮蔽日，紧接着便是崩地裂。晋国都城旁边凭空隆起一片四五百米的山地，因九座土丘相连，当地人取名九原山。民间传是二郎神担山赶路，从鞋里抖落尘土堆积而成，这只是后人杜撰的神话传。那场浩劫直接将晋国旧都尽数摧毁，史称一夜平晋国。原本作为都城护城河的焦水彻底枯竭断流，九原山西侧却涌出大量泉眼，其中两处主泉一清一浊，便是鼓堆泉。”
林晚又咬了一口茹子果，继续道：
“都城惨遭灾，活下来的。人心惶惶，晋国自此便推行军事化管理，乱世施行严苛法度。四处征伐本质上都是为了寻找新的定都之地，老话讲树挪死，人挪活，没有哪位君主敢在这种地震频发的旧址重建王城。”
他一边咀嚼果肉，一边收尾：
“我早年初学作诗的时候，路过鼓堆泉听闻了这段旧事，有感而发写下这首《鼓水怀古》，也算以此铭记这段尘封的历史。”
林晚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茹子果，继续道。
“晋国能在春秋前期迅速崛起，坐稳春秋霸主之位，根源便是这场大地震带来的警醒。人只有身处危机，才会主动求变、谋求长远发展。
鼓水水质绝佳，是酿酒的上等水源，再加上绛州本就是得独厚的水陆码头，千百年来商贩云集，酒坊代代林立，酿酒产业五千年来从未断绝。这也是北方少英唯独这片区域自古盛行食用醪糟的根本原因。”
“你，这也太有才了吧！居然知道这么多东西。”
“姐，我是作诗的人，这些风土旧事多多少少都要了解一些。要食补，醪糟鸡蛋汤绝对合适，再配上枸杞、红枣、葡萄干，卖相好看味道也好，长期吃还能美容养颜。”
“嗯，听着确实不错，明我就去买点回来试试。色不早了，林子，跪安吧。”
“晚安！姐！”
话音落下，灵气缓缓消散，那座亭也随之隐去。林晚没再多熬，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第二，他照旧去工厂上班。坐在熟悉的岗位上，一颗诗心又开始按捺不住。写什么好呢？他忽然想起昨挑选红薯苗、准备栽种的经历，这个题材倒是新鲜，自己还从没以此为题写过诗作。
念头一起，诗心便随之运转。周遭灵气渐渐汇聚，那座熟悉的亭在虚空中若隐若现。林晚仿佛又回到了老家的路边，邻村的摊主正守着一筐红薯苗。他一边跟老板闲聊，一边在筐里细细翻挑，指尖触到红茎涩叶的触感，竟清晰得像是昨日重现。
画面越来越真切，他不敢耽搁，便随口吟了出来：
《栽红薯·其一》
偶遇路边卖薯苗，
寻思节气紧弯腰。
茎红叶涩须根少，
日下不含半点娇。
林晚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诗里写的红茎，正是本地老品种“济南红薯”的特征。这种苗比别家的要贵些，也算不上什么高产的好品种，可口感绵甜，本地人大多买来自家栽种食用。
所谓叶涩，便是分辨薯苗老嫩的诀窍。市面上的红薯苗基本都是温室培育长大，一生不曾经历风霜，如同娇生惯养的孩童。所以农户售卖前都会特意露晾苗几日，通风晾苗。叶片越是老成，移栽之后的成活率就越高。
而观察须根多少，更是一眼就能分辨卖家是不是内校专业培育出来的薯苗须根都十分稀少，人人都清楚这些细密的根须毫无用处，栽种前必须全部修剪干净，只会白白消耗植株养分。
世人总调侃城市套路深，想要归隐乡村，可乡村集市里的门道同样不少。买一筐红薯苗也要来回讨价还价，最后省下来的不过块八毛的零钱。其实无论城市还是乡下，人们执着于议价，从来都不是在意这微薄的差价，只是不想稀里糊涂吃亏，不愿做任人拿捏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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