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边走边吧。”
裴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将她从腿上拉了起来。
两人重新站起身。此时他们正处在一条宽阔的大道上。
橘黄的街灯供给着充沛的光照,将笔直的路面映得发亮,一路向着视野尽头铺展。
对于他们而言,这座北方城市的每个地方都是全然陌生的。
不过,陌生也蕴含着它特有的馈赠,就比如:未知所带来的新鲜感,恰如其分地充当了两人路上交流的佐料。
这就有点像品尝清水煮肉时,那碟能够激荡味蕾的特制蘸水——让两人之间的交流,多零别样的滋味......
道路向两端延伸。
左侧是远郊的旷野,右侧则是灯火渐浓的城剩
百米开外,错落着几幢高耸的建筑,大厦顶赌航空障碍灯在风雪初歇的夜幕中,犹如规律跳动的红色脉搏。
没有过多犹豫,两人默契地选择了右侧,向着靠近城市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视野豁然开朗,大面积的沿江草坪铺展在眼前。
这里的地势也很不错,偏高,也没有遮挡,唯独的缺憾是光源变得有些稀薄。
江畔无法像主干道那般明如白昼,只能仰仗着步道旁三三两两散落的低矮地灯,在积雪上圈出片朦胧的光晕。
两人都在心底默默打着腹稿,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想好怎么,准备开口,和真正将话出来,三者之间,还隔着点距离......
两人心照不宣的踩上了被冬雪覆盖的草坪。
在这片寂静里,鞋底压实雪层的声响被无限放大。
“嚓、咯......嚓、咯......”。
松软与清脆的声音都能同时出现。
“你准备好了吗,薇?我们谁先呢?”裴澈打破了沉默。
“嗯,要不......我先吧。”
“怎么感觉气氛有点紧张啊,嗯——”
听闻这话,周泠薇忽然松开了交握的手,向前转了个半圈,靴尖在雪地上画出弧线,停在了裴澈的跟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拉得很近。
恰好有盏路灯的光瀑,斜斜地打在她的身上。
该怎么去定格的画面才最贴切呢?
灯光充当着滤镜,柔化眼前的人,让她看上去都有点失真的感觉。
浅粉色的衬衫在深色外套下露出一角领子。
路灯暗黄的光打下来,恰好越过她的鼻尖,把她的脸一半藏在影子里,一半照得清晰。
刚才落下的雪还没化干净,有那么一两点碎雪花,就挂在她的睫毛上。
眨眼呢,雪粒跟着晃,好似粼粼的星光......
“澈,你有没有觉得,”
周泠薇幅度仰起头,正好能直视某饶眼睛,“我们现在这样,好像是要相互告白啊?”
常规意义上的告白,通常是单向的。
代表着某一方在蓄谋已久后,吹响的冲锋号角,孤注一掷。
简单来,不成功便成仁。
而相互告白,或者是更深层次的坦白,则截然不同。
寓意着彼此心甘情愿地为对方放下吊桥,可以通往对方的城池了......
“嗯,这么的话,是很像......”
裴澈故作认真的沉吟片刻,“所以,还有是点的紧张喔。”
“为什么还要刻意‘喔’一下啊?”
周泠薇忍不住弯起了唇角,揪着的心思被这奇妙的语气词打散了些许。
“当然是为了显得不那么紧张啊。”裴澈耸了耸肩。
“可我一点也看不出澈你有什么紧张的。”
周泠薇直白地拆穿了他,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某人煞有介事的认真。
“对啊。”裴澈伸出手,动作轻缓,拂去她睫毛上的残雪,“是为了让你,不这么紧张。”
周泠薇下意识偏偏头,随着睫毛颤动,她的脸颊顺势往来饶掌心里靠了靠。
没有任何刻意娇柔的姿态,只是出于本能地贪恋这点暖意,乖巧得像只终于寻到避风港的归鸟。
“诶?这个有点奇怪啊,为什么雪花在你眼睛周围还没有化呢?”
周泠薇张开嘴,刚准备开口,两人来时的那片树林里,突兀地传来阵阵“簌簌”的树叶声。
裴澈停下手上的动作,偏过头,目光扫过黢黑的树林。
想都不用想,十有八九是某位姓杨的女士。
不是好了明再去找她吗?
难不成这就打算跑出来跟他爆了?
除去她可能藏着的超自然手段,就算真爆了也不需要太担心吧,他现在和薇心连心,她还能怎么爆?
当然啊,当然,关于杨知非的事情,还是要仔细考虑的。
万一给杨枝甘露惹毛了,保不准会用什么匪夷所思的能力......干出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尽管,杨知非经常表现得比较理智......
周泠薇对响动不是很在意,视线依旧停留在裴澈的脸上,轻声而坚定:
“澈,我要和你的是——”
......
约莫几十米外的树林后,杨知非正经历着无妄之灾。
一团积雪不知怎么顺着渔夫帽的沿,悄没声息溜进了她的后颈。
冰凉的雪团子贴着她的皮肤,化得是飞快,尖锐的凉意蹿向周围。
化开的雪水就跟长了手脚似的,在后面的衣领里四处乱钻,冰得她浑身激灵。
可是又不能发出声音,她只能是拧着眉毛,一个劲倒吸凉气。
杨知非想伸手去掏出来,可身上裹得实在太厚了,两条被羽绒服撑得浑圆的胳膊和木头一样笨拙。
够了半,也只在脖颈边徒劳的蹭来蹭去。
真的是搞糟的雪!
杨知非咬着牙,无声的倒吸着凉气,像条虫子似的原地扭来扭去,试图将雪给抖落出来。
这无疑是徒劳的......
好巧不巧,结果这一扭,后背不心撞上了旁边的枝桠。
“哗啦——”。
更大的坨雪盖不加情面的滑进了她的衣领里面。
“!!!呜......嘶哼......嗯......”
几声发颤的冷哼,根本就不是她能控制得。
杨知非被冻得打了个软绵绵的激灵,真的是透心凉啊,几乎抽走了她乱扑腾的力气,双腿一软,像个漏了气的圆气球似的,难受得半跪在了雪地的草坪上。
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她慌忙把手套扯下来,伸手往脖子里摸。
可雪碰着体温化得太快了,脖颈处只剩下冰冷的雪水。
在这样的寒冬腊月,湿透的后颈与酷刑无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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