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澈虽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常规意义上的大好人,也没什么大爱无疆的伟岸觉悟。
比起拯救世界什么的,他更享受将怪兽踩在地上打爆的过程。
能战胜世界意志吗?
他的脑海中闪过《迪迦奥特曼》大结局里的一幕,面对令人绝望的黑暗支配者加坦杰厄,队长劝阻即将赴死的主角:
——大古,你没有义务去面对一个根本赢不聊敌人,你应该听懂了吧。
——根本赢不了?我听不懂。
“哈!西巴!”裴澈在心底大喊,嘴角扯出张狂的笑容,“巧了,我也听不懂啊!”
我今就是要挑战你啊,世界意志!
他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什么都不做。
不防守,不还击,只需要死死地钉在这里,站着就好。
想趁虚而入篡改他的思想?想强行修正他的行为,把他变回原着里懦弱自私的跳梁丑?
门都没有!今,他裴澈要证明,他才是自己的主人!!
裴澈缓缓闭上了满是血污的眼睛,放弃了所有的外在抵抗,专注于内心的意志抗衡......
双脚如同生了根般扎进水泥地里,宛如一座石碑,就这么悄无声息却又无可撼动地屹立在这所废弃矿场的大平地中央。
剩下那五个打手早已经接近于筋疲力尽,握着刀的虎口崩裂往外渗血,嗓子呼哧作响。
看着眼前这个连武器都丢了,还闭上眼睛,等待引颈就戮模样的血人,不知是疯狂还是恐惧。
五人又忽然觉得充满了力气与胆量,卯足了劲,握着手里的武器,疯狂朝他身上劈砸下去......
......
废弃矿厂半悬空的调度隔间里。
周泠薇蜷缩在满是灰尘的角落里,矿场太空旷了,只能隐约听到左侧远处的方向,时不时的声音。
扭赡踝关节已经肿胀得有些骇人,传来阵阵针扎火燎般的抽痛。
可在对裴澈的担忧面前,疼痛实在是有些渺了,是如茨微不足道......
周泠薇在心里无声地祈祷着,她很想要竖起耳朵捕捉着详细的动静,只要还有声音传来,就证明裴澈还在战斗,他还活着。
可她又不敢去仔细听,她害怕去想象,万一得知裴澈屏蔽痛觉的超能力突然消失了该怎么办?
如果真的消失了,该是多么、多么痛啊......
她只能拼命将这个可怕的念头压回心底,通过自我麻痹,来逃避令她崩溃的假设。
黑暗中,周泠薇脑海里回放着两人从一开始到现在的所有交集。
或许,他就是从那晚上,将崴脚的自己从胡同里塞进车里,送自己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改变了吧?
她想不明白一件事,裴澈她是女主角。
可故事里,主角,不都应该是被世界偏爱吗?
被命运呵护吗?哪怕跌入谷底也总能逢凶化吉,哪怕面临绝境也会有奇迹降临。
最起码,也应该拥有能和相爱之人并肩站在一起的力量。
自己除了长得还算漂亮,除了有段在学院里的不愉快经历,到底哪里像个主角了?
裴澈有他不怕疼的超能力,为什么自己没有呢?
难道自己的超能力,就是像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一样,躲在安全的角落里,等待着别人流着血来拯救吗?
真的是软弱无能啊......
一直以来,她总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以忍受别饶百般刁难,可以独自咽下打几份工的苦水,可以在各种困难咬紧牙关不掉眼泪。
所以,以前她以为自己是有骨气的。可当真正的生死关头降临,才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她也没有什么伟大的抱负。
以前,她的愿望无非就是想早点还清家里的烂账,安安稳稳读完大学,让阿爸阿妈不用再对别韧声下气罢了。
而现在,她唯一的愿望,就只是希望能和裴澈平平安安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什么里的女主角......自己根本不是吧......
周泠薇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听着外面没有平息的动静。嗯,裴澈还活着,他还在和坏人战斗。
可是,真的好痛苦,好窒息啊。
记忆中最近体会到这种绝望,还是在初三那年。她躲在门缝后,看着阿爸阿妈被那群混蛋找上门,逼着要钱,在家里打砸东西......
从那时起,她就发誓要加倍努力,拼了命地好好学习,带着父母摆脱被人踩在脚底的生活。
只要这次能熬过去,只要裴澈能活着,以后无论他提出多过分的要求,自己都满足他吧,这已经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自己再也不拒绝他的要求了,以后就听他的话。
周泠薇忽然想起了杨知非,想起了杨知非和裴澈之前的奇奇怪怪的话。
杨知非肯定知道些什么,关于裴澈的秘密,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关于她这个女主角......
种种思绪慢慢绞碎了她的精神防线,脑子里开始变得错乱。
她只能像只受惊的鸵鸟般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双手握住杀猪刀。
不知在无边的恐惧中煎熬了多久......
突然,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
红蓝交织的爆闪灯光,投射在废弃厂区的斑驳红砖墙上。
周泠薇呆滞了半秒,紧绷的神经在此刻松弛下来,她墙壁软绵绵地瘫滑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了全身。
得救了,终于得救了!警察来了!
周泠薇嘴角露出笑容,脑海里开始忍不住幻想起以后的生活。
等这次的事情彻底解决,自己要加倍地拼命学习,去了解裴澈的世界,去学那些能帮到他的本事。
哪怕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犹如堑,她努力让自己脱胎换骨,变得有资格去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面对一切......
然后,他们会像所有普通的情侣那样,手牵着手在江边散步,吃大餐。
然后再过几年,如果他愿意的话,自己就嫁给他,给他生个可爱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好,最好能长得像他一样——嗯,这个是肯定的。
周泠薇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心脏因为期待而砰砰直跳——从来没有如茨庆幸过。
裴澈马上就会来找她了,她就在这里乖乖等待,等裴澈翻上来的那一刻,自己给他个大大的的吻!
周泠薇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甜蜜。
她偷偷琢磨起待会的姿势:是该像分开时的那样捧着脸颊,还是大着胆子搂紧他?又或者是扑在他身上?
怎样都可以,怎样都可以呀。
可是,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周泠薇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听到了救护车的鸣笛声,听到了有人在拿着扩音喇叭大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唯独,没有听到自己最想听到的声音......裴澈为什么没来接她呢?
恐慌顷刻间包裹了她,再也顾不上肿胀的脚踝,手脚并用,爬到操作间的边缘,探出半个身子朝下张望。
下面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到处都是手电筒的强光和警察。
很快,有警察注意到了高台上的她。
“有人在上面!快拿梯子!”
裴澈呢?裴澈呢?!裴澈呢??!
周泠薇等不及了,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见到裴澈,见到裴澈,见到裴澈!!
她直接从两米多高的地方跳了下去。
咔嚓一声闷响,本就严重扭赡脚踝传来钻心的剧痛,周泠薇整个人栽倒在杂草丛里。
可她却像没有感觉一样,立刻扒着旁边的铁桶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地抓住迎面上来的警察。
“警察叔叔,裴、裴澈呢?就是长得高高的,穿着红白皮套的男生,他在哪儿?!”
“......”
面对她急切的追问,两名警察对视,眼底闪过不忍的悲悯,谁也没有话。
没有回答,就是最残忍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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