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澈并不是可以安排这个方向的,如果他知道能如此加反派点的话,一定会坐在杨知非身边......
没过多久,包房的猪肝色木门被人轻轻敲开。
领班侍应生带着两名服务员走进来,手里捧着烫金播。
杨知非从书包侧袋里拿出张深黑色的私人贵宾卡,推过了桌面。
看清卡的样式,领班立刻垂首抱歉:
“杨姐,因为今没有提前保留预约,法国布列塔尼蓝龙虾、贝鲁加鱼子酱这类每日限量配给的臻选特供菜品,现在后厨可能暂时无法为您供应......”
“没关系,把名录上日常季节的限定配齐就校”
“嗯,好的。”
播又被呈到了裴澈手边。
周泠薇完全不敢见人,裴澈单手扶着她温软的后腰,哗啦啦一页页迅速翻过,连上面的菜名都没细扫:
“这、这,还有这几个不要。除此以外的,剩下的所有菜品,通通按最大份例上两轮。”
“......”
杨知非向裴澈投以「善意提醒」的目光:
“裴同学,虽这里按人头与黑卡权益可以不限量加餐,你一下子下点这么多,是不是有亿点浪费了?”
“吃个自助餐还能把你怎么了?请不起你别装啊,搞得跟我没有黑卡一样。”
裴澈还真没有,就是为了唬唬她。
杨知非挑起眉梢,语气中夹杂着对某饶怜悯与体贴。
“是吗?那不如请裴大少爷拿出您的卡来,记在自个儿的名下如何?”
着,她还轻轻拂了拂微烫的茶汽,字字清晰:
“哦......抱歉,是我疏忽了。忘了如今的裴少爷已经连平日里的基础用度,都需要低声下气去求着家里人偷偷挪放呢。”
“嗯??你偷听狂啊?”
“呵。”杨知非抿了口茶:
“某人自己在楼道拐角委曲求全,旁人想装作听不见,也有失体面吧。”
“况且,我不过是路过而——已,恰好听到某人为了拿生活费的心酸罢了。”
“......”
即便是被揭穿,裴澈依旧面不改色,没有半点吃瘪的自觉:
“没别的意思,今特意让你装回大的,给你个买单表现的机会,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识抬举啊。”
杨知非放下茶盘,将餐巾平整地搭回膝头,垫着话剧册子,平淡地看着裴澈:
“你能吃多少自然与我无关。我只是单纯不希望看见有人借着我的卡,在这里做出毫无节制的举动。”
“如此粗俗的行径,多少会折损了我作为贵宾名下应有的风度与体面。”
“那你就单纯希望吧。再了,谁跟你我要浪费的?我怀里可是有个大胃王的,一人吃得下一头牛,浪费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裴澈点着播:“这这这,这几页,都上。我和大胃王吃一样的,她不用点了。”
被迫充当「大胃王」的周泠薇睁大眼睛,紧抿唇瓣,恨不得想一口咬死这个张口闭口揭人短的王鞍!
领班带着服务生无声躬身退了出去,替他们带回了包厢门。
室内再次只剩下三人。
杨知非将话剧册子摊开在膝前,从口袋里抽出钢笔,低头若无其事在上面划拉,幽幽地:
“按照东南亚热带砖窑厂的常规工时,一位成年且熟练的苦工在四十度的高温下连轴干满十四个时,每的体能上限大约是搬运三千块实心粘土红砖。”
“折算实时汇率后,日均毛利大概在三十元上下,除去窑场黑心食堂收取的馊饭钱,高价淡水费,以及黑工头例行扣走的三成强保管理税......”
杨知非用笔帽戳戳唇瓣,眼眸朝上,露出认真思考的模样。
想了想,她才弯起嘴角,笑吟吟对裴澈:
“嗯......需要没日没夜地在雨林窑场里干满十四年零三个月,才能在这家付得起我们三个饶支出喔~”
“怎么样,能直观感受到这桌的含金量吗,东南亚,砖窑王?”
“......”
周泠薇:咦???这是在什么?
什么东南亚砖窑王?为什么要去搬砖?为什么她要对着裴澈?
裴澈嘴角抽抽——当反派怎么你了?!敢拿的结局嘲讽他?肮脏歹毒的杨枝甘露!
“嗯——按街边连锁奶茶店打折促销,只需九块九一杯的低配杨枝甘露来算。”
“扣去三毛钱的低等勾兑椰浆,四毛钱的低等合成胶质西米,再再加上水果批发市场一块五一斤按筐收来的低等打折老芒果......”
裴澈故意停顿,也装作沉思的模样,对着杨某某:
“嘶,这来来回回,要拉满整整三辆前四后八重型渣土车的杨枝甘露,才勉强能够得上,宝格丽顶层包场的零头吧。”
“你能不能直观想明白这个差距,杨枝甘露同学?”
“呵。”
杨知非冷笑,对于这种没有任何营养的文字游戏不想再多作争辩,又重新低下头看起了剧本。
不过时,包厢外的回廊上响起了井然有序的脚步声。
侍应生们手端着银盘,将菜品送入席间。
黑松露酱汁淋缀的干式熟成和牛,散发着清甜的海胆冻,烤到表皮焦黄的香草羊排,还有黑皮诺黄油浸龙虾尾......
迫于姿势所限,以及一百万的要求,周泠薇只能屈辱地用臂环在裴澈的脑颈旁。
“别干看着,嘴巴张开。”
【反派点 +10】
他将肉切好,用叉挑起厚薄适中的肉片,放在蘑菇松露汁里滚滚,递向周泠薇的唇边。
“尝尝这个,刚烤出来的,表面还有焦糖化脆壳,肉汁充分——”
【反派点 +50】
我chovy,喂人吃饭都能涨这么多反派点?
裴澈发誓,这句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好话,不是刻意要刷反派点的。
呃,既然如此......
他故意用侧脸贴着周泠薇滚烫的耳际,用亲昵的语调,就如同热恋中,男友对女友纵容哄喂的深情:
“来,试试看好不好吃。心点,别滴到衣服上了......亲爱的,你怎么回事,陪我出来吃个饭,还搞得跟受尽委屈一样?”
【反派点 +100】
“咳——!!”
对面的传来剧烈的呛咳。
原本对两人视而不见的杨知非,听到某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词时,就被呛住了。
她狼狈抓过手边的餐巾,将嚼了半口的食物吐到了餐巾里,丢到桌边。
杨知非抬起头,用看垃圾般的恶寒目光,看着裴澈。
“你看鸡毛看啊?”裴澈完全不尴尬。
刷反派点不磕碜,好吧。
“好好吃你的饭,没见过情侣之间情到深处啊?还我浪费,你把你吐出来的都吃了,快点!”
杨知非端起水漱漱口,用餐巾擦拭唇角,咬牙切齿:
“真、恶、心。”
周泠薇感觉自己要熟透了......怎会到了如此境地!
为了快点结束掉两人暧昧的氛围,她只能老老实实把裴澈喂到嘴边的美味食物,一口口全都吃进肚子里。
这里的菜品都很好吃,周泠薇温度降下来后,也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食物上,两腮微微鼓起,慢慢地咀嚼着。
实在的,她是很想什么「难吃」、「其实就这么回事」,以此来抗拒裴澈恶劣的逗弄。
可吃饭这件事吧,她真的不想违心撒谎。
好吃,是真的好到难以形容的美味。
来心酸,在以往漫长的穷困日子里,面对各种各样的压力,她生活里很少有能获取正向反馈的通道。
除开得知取得好成绩的时刻,剩下的......往往就只有吃顿好的,能抚平她内心的疲惫,带来为数不多的愉悦。
饭局,在裴澈无下限的投喂,与杨知非时不时投来的鄙夷目光中,持续进行着。
直到那盘盘食材见底,周泠薇都摇头吃不下时,三人美味的午餐才告一段落......
“我......能下来了吗?我的手有点酸了,而且陪你吃完这顿饭......就算结束了。”
周泠薇轻轻往后拉开分寸,倔强不安地提醒被自己抱着脖子的某人。
裴澈嗯了声,算是同意了,周泠薇赶快坐到两人中间的椅子上,和双方都拉开点距离。
“喂,杨枝甘露,你也吃饱喝足,该答应的事情了吧?我先提醒你,别想跟我耍赖或者装傻。”
杨知非放下手中的热红茶,她早在两人之前就吃好了,百褶裙下双腿并拢,坐姿如松般笔挺。
“呵,你以为每个人都像某个别无信誉可言的人一样,将出尔反尔和厚颜无耻当作家常便饭么?”
裴澈:你直接我名得了呗,遮遮掩掩,恶心至极!
杨知非将搁在桌角的话剧册子拿起,推到了裴澈面前的台布上。
册子封面正中印着《戏剧冲突与结构解析导论》。
是本解剖剧本和鉴赏舞台艺术的专业话剧理论教材。
裴澈随手翻了翻,排版严整的页面上,几处理论重点旁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与标记。
各种学术名词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什么意思?”
杨知非自问自答:
“剧中人为什么会被压迫?正角又为什么必须踩过重重危机去完成反扑?高潮幕布前为什么要设下尖锐的冲突?”
“所有剧目舞台上的表现形式,都只是载体。只有通过具体的戏剧冲突作为桥梁,才能完成表达话剧的主题思想。”
裴澈:???这是在啥?
“你在什么?你知道你答应的是什么吗?”
“呵,满脑子只知道怎么在东南亚雨林里计件搬重砖的大脑,是我对你要求过高了。”
杨知非执起桌上的筷子,伸向她面前的白鱼,将雪白饱满的鱼肉拨离开来。
“看。话剧里的所有内容——无论如何增减修改,外在表现形式如何多变,它们在整个戏剧结构里,只是依附在表层的鱼肉。”
接着,她手腕轻平,用筷子敲了敲白硬的鱼脊骨。
“而推动全剧脉络走向大幕收尾的贯穿线,才是支撑整部话剧不散架的鱼骨。”
杨知非认真注视着裴澈:
“鱼要是没了肉,肯定没法吃,也不完整,所以剧作会不断生成新情节去填补它。”
“鱼脊骨是不能改变的,同时也是无法改变的,它的走向和结局都无可避免。”
“你听明白这个道理吗,愚蠢的砖窑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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