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了。
讲台上的老师收拾教案离开,教室里的气氛稍微活跃了些。
裴澈将面前那本没看两页的课本合拢,正准备迈步从走道出去。
杨知非身体往后撤,半靠在身后的课桌上,两条纤细的长腿稍稍拉开,不偏不倚,正好把裴澈出去的通道堵住了。
她另一只手还按着自己不久前被下狠手掐痛的大腿外侧,眼眸冷冷地盯着裴澈。
还别,鸡蛋黄生得非常标致,五官精巧立体。
金灿灿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和发梢上,带着洒脱英气。此时哪怕是紧抿着唇,眼神带刀地倚靠在那儿,也好看得像张电影海报似的。
可惜,再美又如何,不过是能直立行走的动物罢了。更何况,还在他的对立面。
疑似连系统都没有的低等穿书者......
裴澈觉得很幽默,跟他耍无赖?在无赖和臭不要脸这块,全书里谁能比得过他?
拦住他和螳臂当车有什么区别?
“喂,杨枝甘露,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裴澈双手插兜,居高临下歪着嘴,“好狗不挡道,待会儿你要是缺胳膊少腿的,可别自己躲在角落里哭鼻子。”
杨知非仰起头,冷冷看他,寸步不让。
“你知道现在的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在我眼里就是路边一条,你真把你自己当主角啊?”
裴澈倏忽俯下身去,单手撑在她的课桌沿上,整张脸突然逼近,作势就要亲她。
两饶鼻尖几乎要交错在一起,微热的呼吸扑在杨知非的面颊上,两人似乎就要亲上去。
!!!!
杨知非自认为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也受不了这种下作的流氓。
她猛地攥住裴澈的衣领,将其狠狠推开。与此同时,皮鞋重重踩在了裴澈的脚背上——作为对他课上狠狠捏自己的大腿的报复。
“真、恶、心。”
这脚对裴澈来跟棉花刮过没两样。
诶,不疼,气不气?
他装模做样理了理领口,迈出过道,回头朝杨知非投以轻蔑的笑容,然后才走出后门。
周泠薇:太吓人了......太流氓了......
坐在后排将两人动作尽收眼底的她,手不自觉握紧了水笔。
这个混账连对他的同桌都如此肆无忌惮!
她的后背升起恶寒与庆幸:好在自己没做他的同桌,哪怕反应慢上半秒,指不定已经被他用什么方法恶心欺负了。
毫无预兆的恶劣捉弄最难理赔了,到时候这混蛋肯定又死不认漳。
周泠薇在心里哀叹:也不知道一百万巨款,接下来到底他会提出什么难以招架的要求。
都怪自己太性情了,在莫名的感激下松了口,早知道就不什么「只要能做到就尽量满足」的蠢话了。
害......
......
走廊拐角,裴澈站在阴影处。
得有钱啊!有钱才是他现在的头等大事!
老爹把他的卡和家族财务全部停了,没了一千万的噱头,怎么这要他怎么刷反派点?
老母也不信任他,现在的裴家,还剩下最后的人选了——裴云舒。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听筒那边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紧接传来清冷干脆的女性嗓音:
“澈,怎么这个时间打过来,有什么事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熟悉得就像原主过去近二十年的缩影。
在原本的设定中,裴云舒是个面冷心热的好姐姐。
她心里清楚自己只是被收养的女儿,这些年来对裴澈始终保持着包容与让步。
哪怕原主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她在家里也都护着,没少在裴母和严苛的裴父面前替弟弟好话。
可惜,原主是个傻逼。
为数不多的自尊心全点在了自卑与嫉妒上。
长期看着样样优秀的姐姐在家里光芒四射,看着她逐渐接手家族事业,心里从来都没平衡过。
加上薛静姝总在耳边挑拨离间。
在前几时,裴云舒告诫他「远离那些图财攀附的虚荣女生」后,转头裴宗林为了这事把原主劈头盖脸痛骂了一顿。
裴宗林又拿裴云舒作为标杆做对比,训斥原主样样不如姐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实际上老两口对他的事情一清二楚,原主压根想不到,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只当是裴云舒跑打报告告状了。
为此,又在电话里对裴云舒破口大骂。讽刺的是,事后还是裴云舒主动和好作罢,当然,原主又骂她......
“姐,看你这话的,我平时没事就不会想你啊?”
“啊?喂?”
对面似乎很惊讶,以为是听错了。
“嗯,姐......前几我不该犯浑,跟你大声嚷嚷,是我脑子被门夹了,没分清好歹。”
电话另头陷入了短促的安静,连纸张翻动的声音都停止了。
“我是真认识到错误了,真的真的。”
裴澈将自己能想到的话都了上去,裴云舒特别吃软,凡事只要多点中听的好话,就会答应。
“我也想明白了,这世上,除开爸妈,也就姐你是真心对我好,什么都帮我的了。”
华晟金融中心顶层的副董事长办公室里。
裴云舒抬起手臂,示意刚才推门进来的主管先在门外等等,稍后再议。
她转过椅背,俯瞰着落地窗外繁华的城市楼海,眸子里闪烁着意外与复杂。
养育之恩与血缘之隔,是她作为养女心头无法抹平的隔阂。
沈曼仪和裴宗林二老如今有意识地培养她作为财团的主导者,不惜对不争气的亲儿子逐步剥夺权利。
她心底对裴澈始终带着愧疚的,总觉得是自己拿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虽然也曾努力去纠正裴澈的恶习,可子已经混到什么份上了?
演都不演了,连谎话都没心思往家里人面前讲,要是没钱或者闯了祸,只知道直接开口伸手去要,去强横耍泼。
如今,听到电话里总是跟她炸毛的裴澈居然能服软道歉的话,不管是不是有口无心,在她看来,就已经是个大的进步了。
“澈,你能看清这些,主动意识到自己以前哪里做得欠妥,这就已经很好了。”
“不过,把多年的脾气和习惯改掉,不是件一蹴而就容易的事,以后慢慢调整,踏踏实实来就好。”
“至于那个薛静姝,断了就断了,收回心思,别再去纠缠留恋。”
裴澈:“对的对的,姐你得对,改变自己很难很难,但是我也在努力改变......”
又忏悔会,他立刻讲明正题,再闲聊,时间要不够了:
“姐,我这一百万,呃,不太够用呀......”
裴云舒已经接到了裴宗林的通知了,知道裴澈被限制得每个月只能领一百万生活费。
“一百万足够你在校时间的开支了,爸也是为了让你将精力收回正轨,不在外面挥霍招摇。”
裴澈又故作可怜:
“姐,这哪够看啊?改变的过程很煎熬,我也想好好严于律己,想要痛改前非总得点有正向的激励吧。”
“现在卡一停,手里没有充裕的资金做保障,我真没底气,更别有坚持做好的动力了。”
听着电话那头耍赖又可怜的诉苦,裴云舒明明知道弟弟是在借题发挥,可心终究是软的。
沉默了片刻,她退让道:
“你,你要用钱具体做些什么?”
“姐你看,我现在要在学院里安安稳稳待着,老老实实坐听课,这对于我来得需要多么大的毅力和自律?”
“一个月一百万,怎么够我结束了一这么辛苦的课业之后,好好去放松和犒劳一下自己呢?”
“具体点呢。”
裴澈:具体点就是欺负周泠薇,哈哈。
“姐,你别问那么多了,放松自己还能有什么方式?吃喝玩乐呗。”
“吃喝玩乐也分好坏,你得跟我得具体点。”
裴云舒声音又变得严肃:
“外面的消遣花样鱼龙混杂,某些名利场里的玩乐很容易让人误入歧途。”
“你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改过自新的苗头,作为姐姐,我还是有必要为你消遣的去处好好把把关。”
眼看敷衍不过去,裴澈换上了苦情牌。
“姐,你知道吗?我昨晚整夜都没睡好。”
“我想了很久很久我们以前的事,越想越觉得自己以前不是个东西,只会对你冷脸,还出言不逊。”
“我现在真的真的真的,懂得你的苦心了。”
“姐,在这个家里,如果连你都不管我,就真没人关心我的死活了。”
“以前是我混蛋,不懂得珍惜你对我的好......以后我不会再让你难过委屈了。”
办公桌前的裴云舒失笑摇头。
难过或许有过吧,可至于委屈......她又怎么可能真去跟裴澈有记着过不去的委屈呢,未免将她当孩子看了。
这些话,完全不是以前任性跋扈的裴澈能够讲得出来的了......改变真的很大了。
“这可真不像你呀......澈。这种话,你到底是在哪儿学的?你这些在外头碰上了什么人,怎么感觉真的懂事了这么多?嗯?”
“不用感觉,就是真的,姐,回头有时间和你再。现在我真的很需要资金啊!”
“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我名下有笔私人浮动账目,可以给你挪用。”
裴云舒又:
“不过,我是有限制哈,你从我这里拿的钱,都必须由你自己亲口跟我明白,到底用在什么具体的去处和事情上。”
“合理,我就转给你。不合理,我可不会放行的,听明白了吗?”
“明白!谢谢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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