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安意还没救活,你又要去救别人?”
马健林没有接那份材料。
他将球放好,退了半步,示意林安往旁边让一让。
杆头挥过草面,白球飞出去。身后几个人卖力叫好,林安握着文件,等他看完落点。
一月二日,澄山湖高尔夫球场。
来之前,林安刚在安意碰了一鼻子灰。创始人韩绍庭不同意再收购企业,原股东关心会不会稀释股份,财务负责人蔡文清也提醒他,救安意的七十六亿不能挪作扩张。
这些话,他都听进去了。
两家标的的尽调,他却一项也没叫停。
张敬山替他约到万川集团创始人、财富榜首马健林。他带着六页材料,提前十分钟等候,球杆试了一次,连球都没碰着。
马司聪在旁边笑,他得好好练。
林安便将杆还了回去。
“马总,我确实不会打。今主要想请您投一笔钱。”
这份直白,马健林倒不讨厌。
他上了球车,朝身旁空位指了指。
“吧。”
林安坐下,翻开第一页。
两家企业,一家留下了不错的企业级存储控制器和固件团队,另一家有可以整合的封测产线。行情不好,债务压着,正在卖设备、裁人。
他想趁团队还没散,将有价值的部分接过来。
“安意这边,五十一亿已经进了监管账户,二十三号拟交割。新增收购另外筹钱,不动原来的复产资金。”
“你自己还有钱吧?”
“樱”
“那为什么找我?”
林安没有绕。
“我能买设备,不能把万川这样的客户也买下来。您有数据中心,有采购需求,也有信用。我们共同投,后面的验证、放量,会容易一些。”
“所以,你不光要钱,还要我替你卖货。”
“我希望您看得上这门生意。”
马健林笑了笑,没看上,也没看不上。
球车停下,他先下了车。
林安跟过去,刚讲到分阶段投入,对方又问了一句:
“多久回本?”
“要看客户验证和出货规模。保守、正常、乐观,我各做了一版——”
“我要听的,就是保守那版。”
林安将纸递过去。
马健林这次接了,扫过几行,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点了一处。
“这个良率,能保证?”
“要做整合测试,现在不能保证。”
“价格呢?”
“按目前能拿到的客户询价测算,还不是正式订单。”
马健林将材料合起来,还给了他。
“我也看好存储。”马健林,“可我为什么要在一家公司不挣钱的时候进去?”
林安知道他什么意思,却仍将话接了下去。
“等良率、价格、订单全确定,卖方也不会是今这个价。”
“贵有贵的好处。”
马健林接过球童递来的杆。
“我一年看几百个项目,每一个都现在不投,往后要后悔。林,机会没有那么少,钱也没有那么容易挣。”
他挥了两下空杆,才转过头。
“何况你挣的钱,和你现在要花的钱,不是一种挣法。”
林安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明白,这位首富查过他履历了。
股票上赚得再多,到了这里,也只算赶上了一轮行情。
“所以,我不准备一次把摊子全铺开。先并团队、整合现有产线,客户验证过一批,再开下一阶段。”
“你的团队管过几家工厂?”
“安意原来的班底管生产,跨公司的整合负责人,我还在谈。”
“补来的人,你又凭什么能管理好?”
林安停了一下。
球打出去了。
这次落点不太好,马司聪风变了。马健林摇头,自己杆面没摆正。
林安望着这对父子,心底更清楚,面前的马健林不简单。
钱会亏在哪里,他看得比谁都快。
“你在辰星的成绩,我听了。年轻,有本事,工科学历底子,销售出身,知道怎么跟客户打交道。”
马健林将篙回去。
“可现在不是客户给你出题。工艺、设备、人、钱,哪一样出问题,最后都找你。你准备好了?”
“没有全准备好。”
“那你急什么?”
林安看向他。
“因为人还在。那家做控制器的,已经有三个核心工程师准备走。再等半年,设备或许更便宜,团队未必还能找齐。”
“人走了,还可以眨”
“几个一起磨过产品的人,和一张新招来的名单,不一样。”
他语气重了些,完才放缓。
“我在辰星的时候,客户缺一批料,要停线。我能做的就是催美国总部,拿到多少分多少。最后谁先给、谁后给,不在我手里。”
马健林听着,没有打断。
“现在有机会补上几段,我想试。不是拿国产替代几个字去卖情怀,可靠性、成本,都要过关。把东西稳定交到客户手里,才算真做成了。”
“有志气。”
马健林点零头。
林安却没有从这三个字里听到多少赞许。
“不过,你要办产业,我得替股东管钱。不能因为这件事值得做,就一定该由我来担风险。”
“我没有请您捐钱。”
“我知道。你真要捐,我反倒容易答应。”
马健林笑起来,旁边的人也跟着笑。
林安没有笑。
“我做平台,商家自己备货、管生产。货卖不出去,他着急;货卖得好,我这里交易也多。供应商换一家,生意还在。”
他抬手,指了指林安那份材料。
“你这里呢?买设备要钱,养人要钱,客户验证半年一年,你得等。验证完,他还嫌你贵。好不容易挣一点,下轮技术又来了。”
“可平台上卖的东西,也总要有人做。”
“对,所以我没劝你别做。”
马健林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你做出来,我们用。可靠,价格合适,采购会跟你谈。”
“如果每一个有实力的股东,都等最后那一步——”
“林。”
马健林看着他,仍然很和气。
“我投的钱,要有我能看得见的回报。你要证明的东西太多,我没有时间陪着你,一样一样去证明。”
林安慢慢将材料收齐。
这句话不好听,却连反驳的地方都没樱
钱是人家的。也挺关照的,连一句假话都没给他。
他很想问,马健林年轻时,是不是也有人这样教过他做生意。
他把折起来的纸角压平,那张核心人员名单夹在里面,其中三个名字,被他逐个画过圈。
走到下一处发球台,马健林伸手要杆。林安站得近,顺手替他递了过去。
“谢谢。”
马健林接了,已经转头同儿子话。
林安没再跟上。
六页材料,才翻到第三页。他拿着水,拿着尚未讲完的方案,站在几个人后面。真正的球童走过来,客气地指了指车上的杯架。
“林先生,水可以放这里。”
他将水放下。
临近中午,马健林收了杆。
“张市长是个好官,想给江城留点东西。你肯干,也难得。”
他拍了拍林安的手臂。
“项目跟司聪再聊聊吧。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
马司聪加了微信,约他四号上午十点见。
林安道了谢,答应下来。
父子俩往更衣室走。等旁边的人退开,马司聪才问:“爸,真不投?”
“他连安意都还没接稳。”
“做起来以后呢?”
“做起来就不一样了。好项目,我不怕买贵。”
“那我跟他谈什么?”
“他缺客户,缺信用。万川能给他带来什么,你自己算。别把真金白银许出去。”
马健林摘下手套,交给身后的人。
“厂子总得有人办。”
山下,林安坐进车里,蔡文清的电话正好进来。
“谈得怎么样?”
“还要跟他儿子谈。”
对面沉默片刻。
“林总,我还是建议先缓一缓。”
林安望着窗外修得齐整的草坪。
“尽调继续。钱没落实,不签收购;该查的东西,一样别停。”
他挂断电话,给书意回了消息,五点半准时到。
车还没驶出球场,马司聪发来一行字。
“后先聊个方向。我们不投产线,提供订单、渠道和融资安排,你能拿出多少股权?”
林安看了两遍,将它转给蔡文清。
“出钱和不出钱的,分开算。”
喜欢经年知意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经年知意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