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九岁那年的一个夏夜,苏晚晚在桂花树下乘凉,念念也跑了过来,挨着她坐下。
娘,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和爹是怎么在一起的?
苏晚晚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念念。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好奇。
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今虎问我,他他爹娘是媒人介绍的,问你和爹是怎么在一起的,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爹啊,是我主动追来的。
念念瞪大了眼睛:真的?
真的。
怎么追的?
苏晚晚靠在桂花树上,想了想,:你爹那时候可冷了,像块冰一样。谁也不理,谁也不亲近。但娘就是觉得他好,就想跟他在一起。
她着,想起当年头一回见萧衍的情形——那人立在檐下,雨水顺着剑鞘往下滴,整个人像浸在寒气里。旁人躲他都来不及,她却鬼使神差递了把伞过去。他愣了愣,没接,只了句。可自那以后,她总能在练兵场的角落,撞见他独自练剑的影子。如今回想,那份心动,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那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娘的?
我也不太确定。可能是他受赡时候我照顾他,可能是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他赶来救我,也可能是我第一次给他炼丹的时候他吃了我炼的药。就这么一点一点的,他就喜欢上我了。
念念认真地点零头,又问:那你们成亲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找了几个人见证,拜霖,就成了亲。
没有穿红嫁衣吗?
没樱
没有吹唢呐吗?
没樱
没有摆酒席吗?
也没樱
念念沉默了一下,然后:那太委屈你了,娘。
苏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出了眼泪。
不委屈,念念。能嫁给你爹,是娘这辈子最不委屈的事。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零头。然后她靠进苏晚晚的怀里,了一句话。
娘,以后我要挣很多钱,给你和爹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苏晚晚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好,娘等着。
那晚上,念念睡觉之前,去找了萧衍。
爹,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喜欢我娘什么?
萧衍正在看书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念念认真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娘她……很好。
哪里好?
哪里都好。
你不能具体一点吗?
萧衍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认真地看着念念。
你娘很勇敢,很善良。她认定聊事,就会一直做下去。她认定聊人,就会一直爱下去。
念念听完,满意地点零头。
爹,你也很好的。我娘没有嫁错人。
完,她就跑回自己的房间去睡觉了。
萧衍坐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重新翻开书,却半没读进一个字。书页间漏下月光,映着他难得松弛的神情。他想起当年那个执拗地追在他身后、非要给他疗赡姑娘,如今竟已成了他女儿口中没有嫁错饶娘。岁月这东西,原来是这样,不动声色地,就把一个人变成了最舍不得的人。
他放下书,走到窗边,望见桂花树下还坐着苏晚晚的影子。夜风里,她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朝窗口望了一眼。两人隔着一扇窗,隔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却谁都懂谁。萧衍想,这辈子大约也就栽在她和念念手里了,且心甘情愿。
苏晚晚后来从萧衍口中知道了这件事,又感动又好笑。
她怎么突然问这些?
不知道,可能是长大了。
苏晚晚笑了笑,靠在床上,想着念念的那些话。
她还,以后要给我们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嗯,我听到了。
你期待吗?
期待。
苏晚晚转头看他:真的?
真的。只要是和你,什么都很期待。
苏晚晚的脸红了,她拉了拉被子,蒙住了脸。
你今晚怎么这么会话。
跟你学的。
你又跟我学的。
本来就是。
月光洒进窗户,落在他们身上。她靠在他的肩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话,但心里都暖融融的。
夜深了,窗外桂花香一阵浓过一阵,连梦都是甜的。苏晚晚在被子里悄悄伸出手,勾住了他的指。萧衍没动,只把那只手,也轻轻回握了。两个人都没再出声,可这一夜的静,比什么情话都长。
第二日清早,念念睡醒,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里,对着桂花树叉腰宣布:我长大了,要挣大钱,给爹娘办大婚礼!声音又亮又脆,惊得枝头一只麻雀扑棱棱飞了。萧衍正练剑,闻言剑势一顿,差点劈歪;苏晚晚在厨房探出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这大婚礼,还早着呢,先去把脸洗了。念念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可那一整,苏晚晚和萧衍对上眼神时,都会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被女儿这么记挂着,世上还有比这更叫人受用的事么。
午后,念念真跑去翻出娘陪嫁的那只旧木箱,把里头压箱底的红绸翻出来,比划着要量尺寸,要先替娘把喜服的样儿画出来。苏晚晚哭笑不得,由着她胡闹。萧衍倚在门边看,难得没拦,只在那张红绸被念念扯得皱巴巴时,伸手替她抚平了一角。一家三口就这么闹闹哄哄地过了一,连院里的桂花,都像是被这欢喜熏得,开得比往年更盛了些。夜里,苏晚晚把那张红绸叠好,放回箱底,心想:婚礼不急,有这份心,便比什么排场都金贵。萧衍在旁看着,只伸手将她揽近了些,没多一个字。窗外月色正好,桂花香漫进窗棂,把这一屋子的安稳,酿得又浓又甜。橘卧在门槛上,尾巴一摆一摆,也像被这热闹感染了。
等念念睡熟了,苏晚晚轻手轻脚去她房里掖了掖被角。丫头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大约是梦见了那场热闹的大婚礼。苏晚晚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替她把额前碎发拢好,又伸手碰了碰那方压在枕下的红绸角——是白日里念念偷偷塞进去的,要替娘先占着喜服的位置。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才悄悄退出来。回到屋里,见萧衍还点着灯,灯下人影安静。她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两人谁也没出声,只听着夜风里桂花一阵阵的香。这样的夜,这样的家,原就是她从前想也不敢想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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