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九岁那年春,苏晚晚接了一单大生意,需要出门十。
这是念念出生以来,苏晚晚第一次离开这么久。
临走前,苏晚晚把念念拉到身边,叮嘱了一大堆话。念念一一应着,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舍。
萧衍送苏晚晚到镇口,苏晚晚一路上都有些不放心。
我不在的这些,你记得给念念按时吃饭,别让她练剑太晚,晚上要看着她盖好被子——
我知道。萧衍打断她,你都了三遍了。
我怕你记不住。
我能照顾好她。
苏晚晚看着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能,但我就是不放心。
安心去吧,早点回来,我们等你。
苏晚晚点零头,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走远了,苏晚晚还掀着车帘往后望,直到镇口的影子都看不清了,才慢慢放下帘子。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把心肝也一并留下了。赶车的老周笑她:夫人这是头回出远门吧?苏晚晚摇摇头:不是头回,是头回,把闺女留在家。老周不再多话,只把马鞭轻轻一甩,车速缓了些。
萧衍回到家的时候,念念正坐在桂花树下看书。她看起来很平静,但萧衍注意到她看的书拿反了。
念念。
你想娘了就出来。
念念沉默了一下,然后把书合上,抱在怀里,低着头:爹,我想娘了。她才刚走,我就开始想她了。
萧衍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爹也想她。
真的?
真的。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桂花树下,一起想苏晚晚。
那晚饭是萧衍煮的粥,米粒有点糊,可父女俩谁也没嫌。念念扒着碗,忽然:爹,我们每也让娘一起想我们好不好?萧衍夹材筷子顿了顿,轻轻了一声。
苏晚晚不在的第一,念念很乖。她按时练剑,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没有让萧衍操一点心。
苏晚晚不在的第二,念念开始追问:爹,娘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八。
八好久啊。
是啊。
苏晚晚不在的第三,念念有些坐不住了。她练剑的时候总是走神,吃饭的时候也比平时吃得少。
念念,你还好吗?
我没事,爹。我就是……有点想娘。
萧衍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爹给你做桂花糕?
不要,娘做的才好吃。
萧衍沉默了一下:那爹陪你练剑?
念念点零头。
那下午,父女俩在院子里练了很久的剑。直到暮色四合,月亮爬上树梢,他们才收剑回屋。
练剑时,念念第三次走神,剑尖偏了,差点扫到萧衍衣角。他收剑,蹲下来与她平视:你不是练不好,是想娘想得心乱了。念念鼻子一酸,点着头,把脸埋进他肩窝。萧衍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婴儿似的,一下一下,并不话。桂花树下两个影子叠在一处,风把落花吹了他们一身。
夜里,萧衍给念念掖好被角,回到自己屋里,却见枕边搁着个荷包——里头是苏晚晚临走前塞给他的护身符,他竟一直贴身带着。他捏着那枚的符,在灯下坐了很久,竟一夜没怎么合眼。他想,这丫头想娘想得哭,他这个当爹的,又何尝不是。只是男人家的心思,向来藏在肚子里,不轻易叫人瞧见罢了。
晚上躺在床上,念念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抱着枕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娘了。
想念娘身上的药草香,想念娘温柔的声音,想念娘哄她睡觉时唱的曲子。
她抱着枕头,轻声哼起了那首曲子。
月亮挂在上,星星陪在身旁。念念闭眼睡吧,娘就在你身旁。
哼着哼着,她睡着了。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她蜷着的身子上。那只草编蚂蚱安静地卧在窗台,像是替她守着这一夜的孤单。风过桂花树,香气浅浅的,竟也跟着柔了下来。
萧衍半夜起来看她,发现她抱着枕头蜷成一团,眼角还有泪痕。
他帮她盖好被子,坐在她的床边,看了她很久。
再过几,娘就回来了。他低声,虽然知道她听不见,再忍忍。
苏晚晚终于在第十的傍晚回来了。
念念远远地看见马车,就冲了出去。她跑得飞快,扑进苏晚晚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我好想你——
娘也想你。
苏晚晚抱着她,眼眶也红了。她摸着念念的头,声音温柔:不哭了,娘这不是回来了吗。
念念哭了很久才平复下来。她拉着苏晚晚的手,把她拉到桂花树下。
娘,你看,我给你留了桂花。每开一朵,我都捡起来晒干了,攒了好多。
她拿出一个布袋,里面装满了干桂花。那些桂花被她心翼翼地保存着,每一朵都完整。
我想娘的时候,就闻一闻桂花的味道。
苏晚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抱住念念,很久很久都没有松开。
苏晚晚把那袋干桂花凑到鼻尖,甜香里夹着一点日头晒过的暖意。她忽然想起,这十里,自己每夜也都在外头抬头找那颗最亮的星,仿佛那样,就能看见家里的桂花树。原来想念这种东西,母女连着心,谁也没落下谁。
那晚上,念念终于睡了一个好觉。苏晚晚坐在她床边,看着她安睡的侧脸,心里又酸又暖。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是念念离不开她,而是她离不开念念。
她低头在念念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然后轻轻掩上门,回到了萧衍身边。他坐在灯下等她,见她眼角微红,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手臂,将她拥入怀郑
回来了?他只问了这一句,手臂却收得很紧。苏晚晚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了一声:以后再接这种远活儿,我得先问过你们父女。萧衍低低笑了:你问,我也拦不住。可那笑里的宠,她听得出来。灯花地爆了一下,屋里暖得让人舍不得睡。
这一趟出门,苏晚晚头回觉出,原来家里那点烟火气,竟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勾人。她靠在萧衍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往后再有什么远活儿,横竖是舍不得走太久的了。窗外夜风拂过桂花树,沙沙轻响,像是谁在轻声应着——舍不得,便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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