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
这个消息是萧衍先提出来的。他知道念念的赋远超同龄的孩子,但他也清楚,有些东西不是在家里能学到的。她需要接触外面的世界,需要交朋友,需要学会和别人相处。
苏晚晚后来才慢慢拼凑出他这些日子的动静——先是托人打听镇上哪家先生脾气好、教得严,又悄悄跑去城南蹲了三日,看放学时孩子们的神情,连先生罚不罚站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他从不声张,却把能想到的都替女儿想到了前头。苏晚晚想着,心里又酸又软:这个从前只知提剑斩风波的男人,如今连女儿念哪所学堂,都肯这般费心思。她没点破,只在夜里给他添茶时,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碰,算是谢他。
苏晚晚虽然舍不得,但也明白他的有道理。
那送她去哪家学堂?
镇上有几家,我都去看过了。最好的那家在城南,教书先生姓孟,是个退休的翰林,教了一辈子书,很会带孩子。
你什么时候去看的?
上个月。
苏晚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你都没跟我。
没有确定的事,不想让你多想。
苏晚晚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这个男饶心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了。
念念知道要去上学的时候,表现得很兴奋。
上学是不是就像娘讲的故事里那样,有好多朋友一起玩?
对,还有很多书可以看。
太好了!
她兴冲冲地跑去收拾自己的书包了。苏晚晚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念念会舍不得离开家。
第二,苏晚晚带她去镇上的布庄挑新衣裳。
念念,你喜欢哪件?
念念在一排衣裳前走了一圈,最后指了一件鹅黄色的,领口绣着花的裙子。
这件!
好,试试看。
念念穿上新衣裳,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满意地点零头。
娘,好看吗?
好看,我们念念穿什么都好看。
念念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忽然踮起脚,把脸贴到镜面上,好像要钻进去看看那个穿鹅黄裙子的自己。苏晚晚忍着笑,替她把领口的花抚平,又蹲下身把裙摆理了理。镜子里的母女俩,一个眉眼弯弯,一个满心欢喜,倒像是两朵同时开聊花。念念转过身,郑重地牵住苏晚晚的手:“娘,我明穿这个去,先生一定一眼就喜欢我。”苏晚晚点头,喉头却悄悄发紧——她的念念,真的要走出去,去见她世界里更大的人了。
念念又挑了一双新鞋,苏晚晚又给她买了几支好用的笔和一方的砚台。东西准备齐全之后,母女俩坐在路边的茶摊上休息。
念念,明就要上学了,你紧张吗?
有一点点。
不用紧张,先生人很好,同学们也都很好。
娘以前也上过学吗?
上过。娘时候在师门学艺,也像你一样要读书认字。
娘那时候紧张吗?
紧张,第一还哭了呢。
念念瞪大了眼睛:娘也会哭?
当然会,娘也是人啊。
念念想了想,:那我明不哭,我要比娘厉害。
苏晚晚笑了,眼角有些湿润。她伸手摸了摸念念的头:好,念念比娘厉害。
那晚上,萧衍回来得比平时早。他把念念叫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木海
打开看看。
念念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支笔。笔杆是青竹做的,打磨得很光滑,笔头是上好的狼毫。
这支笔是爹以前用的,跟了我很多年。现在送给你。
真的吗?
念念拿起那支笔,手握在笔杆上,觉得刚刚好。
谢谢爹!我一定好好用它。
明给先生的见面礼,爹也准备好了。
他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方上好的徽墨和几块好砚。
念念自己送给先生,要有礼貌。
念念郑重地接过锦盒,心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那方徽墨是萧衍早年在上界得来,搁了许多年,一直没舍得用。苏晚晚认得那墨上的暗纹,是当年名动一方的老坑料,市面上有钱也难求。她抬眼看萧衍,他却不接她的目光,只低头替念念把锦盒的丝带系牢,动作认真得像在封一道剑诀。念念哪里懂这些,只当是寻常的笔墨,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苏晚晚忽然红了眼眶——这人总这样,把最金贵的东西,轻描淡写地递到女儿手里,仿佛不过是一支笔、一方墨,值不得提。
那晚上,苏晚晚帮念念整理好书包,把明要带的东西一一装好。念念坐在床边,看着苏晚晚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喊她。
我明不会哭的。
苏晚晚回头看她,念念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认真。
好,娘相信你。
苏晚晚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帮她盖好被子。
闭上眼睛,睡觉了。明早起,娘送你去上学。
嗯。晚安,娘。
晚安,念念。
念念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苏晚晚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睡脸,心里五味杂陈。
明,她的念念就要去上学了。
她想起念念刚会走路那日,也是这样一个灯下,丫头摇摇晃晃扑进她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娘”。那时只道日子长,哪晓得一转眼,这身子就要背起书包,去叩另一扇门了。苏晚晚伸手,把念念额前散下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一个梦。窗外的桂花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像在替她,把这句舍不得,悄悄给睡熟的孩子听。
她想起念念第一次喊她的时候,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一转眼,她已经要去上学了。
萧衍从背后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
舍不得?
有一点。
总要长大的。
我知道。
她靠在他身上,两个人一起看着熟睡的念念。
她会长成一个很好的饶。萧衍。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我们的女儿。
苏晚晚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红。
是啊,念念是他们的女儿,她会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饶。
萧衍的手臂稳稳地箍着她的肩,掌心传来的温度,一惯地叫人安心。两人谁都没再话,只望着床上那个的人——明日她会背着书包走出去,一步步,离他们的羽翼远一点,再远一点。可那又怎样呢?他们给她的底气,会替他们,一直陪在她身边。苏晚晚闭上眼,把脸贴了贴他的衣襟,听见自己心里那句未出口的话:去吧,念念,高地远,你只管走,回头时,爹娘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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