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一岁半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
那夜里,她忽然发起了高烧。的身子滚烫得像一团火,脸蛋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促。
苏晚晚第一个发现。她半夜醒来想看看念念有没有踢被子,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衍哥！念念发烧了！
萧衍翻身起床,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脸色骤变。他的手指在发抖,但动作依然很镇定。
我去请大夫。
他披了件外衣就冲了出去,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
苏晚晚守在念念床边,用湿帕子给她敷额头。家伙烧得迷迷糊糊的,嘴一张一合,含糊地喊着。
娘在,娘在呢。苏晚晚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念念不怕,一会儿就好了。
念念不舒服地扭动着身体,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苏晚晚看着心疼极了，恨不能替她生病。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在墙上摇摇晃晃。苏晚晚把帕子浸了凉水，一下一下地敷在念念滚烫的额头，指尖碰到女儿的皮肤时，心也跟着揪起来。她向来沉得住气，可此刻对着怀里这点软软的身子，竟比当年遇上任何凶险都要慌。她下意识地放了一缕最温和的灵气出去，像一张看不见的薄被，轻轻覆在念念身上。屋里的寒意仿佛被驱散了些，连那盏油灯的火苗都稳当了不少。萧衍端药进来时顿了顿脚步，目光在她指尖那抹将散未散的柔光上停了一瞬，到底没破——他知道，她只是怕。
大夫很快被萧衍请来了。老大夫把了脉,又看了看念念的舌苔和咽喉。
受了风寒,没有大碍,不过孩子,烧得有点高,我开个退热的方子,你马上去抓药来。
萧衍拿了药方,把煎药的方法详细问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他才急匆匆地赶去药铺。
苏晚晚把念念抱在怀里,一边给她物理降温一边轻轻哼着歌。师娘以前哄她的时候唱过的调,她记得不怎么全了,但哼出来的旋律依然温柔动听。
念念在她的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萧衍很快就回来了,亲自在厨房里煎药。他按照老大夫交代的方法,火候控制得一丝不苟,药煎好之后他先尝了一口,觉得不烫了才端进来。
念念,起来喝药了。苏晚晚轻轻叫醒女儿。
念念皱着眉头,闻到药味就把脸转开不愿意喝。
乖,喝了药就好了。苏晚晚哄着她。
萧衍接过药碗,我来。
他舀了一勺药,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送到念念嘴边。念念乖,喝六给你买糖葫芦。
念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勺子里黑乎乎的药水,瘪了瘪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爹接住了再多的糖葫芦。萧衍补充道。
念念大概是听懂了糖葫芦三个字,犹豫了一下,终于张开了嘴把药喝了。
好,我们念念真勇敢。苏晚晚连忙夸她。
萧衍一勺一勺地喂,每喂一勺都先吹凉,嘴里一直着鼓励的话。一碗药喂了快半个时辰,终于喂完了。
念念喝完药没多久就睡着了,烧也开始慢慢地退了。苏晚晚摸了摸她的额头,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去歇一会儿,我来守着。萧衍。
我不困,我们一起守着吧。
两个人就坐在床边,守着熟睡的女儿。谁也不话,但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夜很深了,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屋子里的烛火摇曳着,映出一家三口的身影。
晚晚。
辛苦你了。
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带着心疼和感激。
辛苦的是你,跑来跑去的。
不是,我是……一直以来,照顾念念,操持这个家……辛苦你了。
苏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觉得辛苦。
为什么？
因为是你给我的家。
他没有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快亮的时候,念念的烧完全退了。她睁开眼睛,看见爹娘都守在身边,咧开嘴笑了。
爹,娘。
娘在。苏晚晚弯下腰亲了亲她的额头,还难受吗？
念念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苏晚晚笑出了声,萧衍也笑了。
爹给你做粥去。萧衍站起身,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要轻快。
苏晚晚抱着念念,看着她重新恢复了活力的样子,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念念恢复了精神，第一件事便是赖在萧衍怀里数糖葫芦，第二件事是扒着厨房门看苏晚晚熬粥，第三件事是光着脚跑到院子里，踩着刚落的几片叶子，咯咯地笑。苏晚晚追在后面给她套袜子，她左躲右闪，反倒把萧衍也绊了一下。一家三口在院子里闹作一团，惊得桂花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萧衍稳住身形，低头看怀里偷笑的念念，又看向奔过来给他塞袜子的苏晚晚，忽然觉得，这一身的狼狈，比什么仙缘都金贵。
这一，萧衍熬了念念最爱喝的南瓜粥,一勺一勺地喂她吃完。吃完饭后又抱着她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
糖葫芦。
萧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等你好全了,爹给你买十串。
拉钩。
她伸出手指，他也伸出手指，和她拉了钩。
第二一早，念念果然记着糖葫芦的事，刚睁开眼就掰着手指头数：“爹，拉钩了，十串。”萧衍一本正经地点头：“十串，少一个字都不算。”苏晚晚在灶台边熬粥，听得直笑，回头嗔他：“你惯的。”他挑眉：“你惯的。”两口子隔着热气争这一句话，谁也不肯认，倒把病刚好、还软绵绵的念念逗得咯咯笑。粥香漫开的时候，窗外的也亮透了，几只麻雀在院里的桂花树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报着平安。
苏晚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嘴角带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笑容。
她想，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不是没有风雨，是风雨来了，有人陪你一起扛；不是没有慌乱，是慌乱过后，一家三口还好好地坐在一处，喝一碗热粥，看一场日出。念念在院子里追着麻雀跑，萧衍在廊下擦剑，她靠在门框上，什么都不用做，只这样看着，便觉得这一生再无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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